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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苏爱然心痛无比地蹲下,郑重其事地对小狗说:“将来找个好人家,你俩不合适。”

狗愣在那儿,苏爱然丢下惊愕的店主人,抱起哭闹的儿子就往外走,生怕那条狗一门忠烈只认君君,自己不得不掏钱。最终,在市场门口的野味贩子手里给儿子买了一只菜兔子作为补偿。君君最终也欣然接受了苏爱然给出的“小狗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理由,抱紧了怀里的半大兔子。

带着儿子挤上公交车,苏爱然试探性地问:“君君,回家给你做红烧兔肉吧。”

君君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不许吃我的兔子啊!”

苏爱然也不是那种喜欢骗孩子取乐的大人,但为了儿子成长的路上不跑偏,她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试下去,“你小时候经常吃的嘛,跟鸡、鸭、鱼、牛、羊都一样的,小鸡、小羊、小牛、小鱼都宰了炖了,君君吃了才能长大个儿。”

“我们为什么要吃动物啊!”君君毫无预兆地号啕大哭起来,“坏妈妈!臭妈妈!”

他边哭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擦在雪白的兔毛上。兔子被勒得难受,用强而有力的后腿使劲儿蹬了一脚,挣脱了君君的怀抱,顺着打开的车窗就窜了出去。

全车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那只白兔,拥挤的城市马路上奔跑着一只白兔。苏爱然心里的感觉非常怪异,她觉得这是生活给她的一个暗示,暗示了什么她却说不清。

一个年轻女孩看不下去了,不屑地看着苏爱然,“阿姨,你不能这样教小孩儿的,会把他吓坏的。”

其他人也都对苏爱然表示指责,“就是的,还让兔子跑了,别的车撞上多危险!”

苏爱然又羞又愤,“阿姨?你才是阿姨呢!”

车进站,在全车人摩拳擦掌准备教自己怎么当妈之前,苏爱然抱着儿子提前下车。

临下车前,她瞟了一眼车窗倒影里的自己—竟然忙得忘了换下那件脏衣服,奔波了一天,头发乱七八糟也没整理一下,不是怪阿姨是什么?她有些理解那些自己曾立志不要成为的中年妈妈了。她的生活就是一只失控的白兔,无论别人感到多么怪异,她都必须执意奔跑在车道上,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妈妈,我以后不吃肉了,攒下来的钱都给你。以后我挣了钱,给你买大房子,开动物园。”君君终于想到了解决办法。

苏爱然笑了,她笑陈天死在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她笑常桂红溺爱孩子让君君养成爱打人的习惯;她笑自己竟然怕孩子以后成了别人口中的“杀人犯”;她笑这个世界带给君君的一切,这一切都不该发生在她的孩子、别人的孩子、所有人的孩子身上。她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是这样的:新生儿一出生就被带到完美的世界,并给他们提供一对经过严格考核的完美父母,像她这样无能为力的家长,只要知道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孩子活得很幸福就足够了。

但现实的情况是,伟大的幻想家苏爱然同志,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没有。当天晚上,她向老一辈实干家常桂红同志宣布了这个消息,并表示,要做拾金不昧的好妇女,带儿子一同去归还赵晓波给的酬金。

常桂红当即表示了反对,“你吃撑了吧!你工作都没了,天天想那些个道德品质有什么用!”

“这对君君教育有好处。”苏爱然打定主意,今天,就在今天,要跟常桂红一战到底、一决胜负,“君君没了爸爸,如果不培养他的良好品质,以后到了社会上更要吃亏。自己不教,社会教!”苏爱然活学活用,把今天被别的家长指责的话也搬了出来。

“行,行行,你品德高了,你饿死了,你还讲什么品德!”常桂红搜肠刮肚,“你别跟我讲什么社会不社会的,就说眼下,别说领导说你两句,现在就是让你跪,你也得跪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陈天的账由我这黄土埋半截的人给你全担了,你养儿子也养不起!”

婆婆的臭脾气苏爱然很了解:冲,说话又重,事后后悔再从别的地方找补、道歉。

她并不真的生气,但语气也加重了一些,“妈,争论归争论,不要伤感情,虽然陈天死了,但您还是我妈,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永远的婆婆,就算将来有下一个,也只能排第二个。君君是您孙子,更是我儿子,咱们都是为他好。他总这么打人,将来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

听到苏爱然要永远拿自己当妈,常桂红的火消了一半儿,她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叹了口气,“唉,行,你说了算,君君是你儿子,以后让我多看两眼就行了。我苦命的孙儿,命这么苦!”

常桂红絮叨着收拾了自己的零碎,挎着买菜的小布兜子出门搭公交回南城的家。苏爱然送婆婆出门,两人都有些尴尬。婆婆走后,君君嚷着自己饿了,要苏爱然给做饭吃。打开冰箱,只剩下一点青椒、生菜,苏爱然从冷冻柜里翻出前两天包饺子剩的一点儿馅儿。打了两个蛋黄进米饭里并抓匀,苏爱然把一碗淡黄色的米饭和饺子馅儿一同倒进炝了葱花的热油锅。锅“滋滋”地响着,苏爱然给赵晓波发了短信,“您好,我是今天还你相机的人,钱我必须还你,就当是给我五岁的儿子上一课,拜托了。”

米饭被炒成润泽的金黄饭粒,苏爱然把青菜碎末也倒了进去。这时,赵晓波回了她的短信,同意了苏爱然还钱。等饭最终端上锅,两人已经约定了下周苏爱然带孩子到赵晓波家里还钱,顺便可以让赵晓波的孩子跟君君认识一下,“挺巧的,我也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我小孩叫赵耀。”赵晓波如是说。

就像,在风暴卷过的孤独海面上发现远处另一艘被风暴卷过的破船,居然也没沉!苏爱然的心里涌上一丝安慰,她给儿子端上夜宵,对于君君其实是怕兔子饿了才缠着苏爱然要吃饭这一真实意图没有生气。自儿子降生起,几乎每顿饭都没重过样儿的苏爱然,如今习惯了搜刮冰箱里的剩菜,炒一炒变成饱足的一餐,她管这叫劳碌饭。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她也不知她会做出一碗什么。就是这样无法预计的饭菜,填饱了她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日夜。

这样的饱足感,与对儿子的教育终于踏上新开始的满足让苏爱然胃口大开。她并未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沿着常桂红的老路上奔驰了太久:在一件事上后悔,用另一件事儿找补。她当然想过带君君去向被咬的孩子道歉,但鉴于对方有那样的父母,还是算了吧!那么,就让还钱这件事,成为孩子良好教育的起点。当然了,君君能不能从这件事儿上通感到另一件,苏爱然是全然不知也不曾想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