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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喃喃地回答,泪如雨下,伏在地上大哭。我的心已死,对世间没有任何留恋,只有无尽的怨恨。

“我要杀了他们!”我直直地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按住他!”姥爷一声冷喝。

爸妈立刻把我按倒在草席上。

“绑上!”姥爷扔过来一条绳子。

我面朝下趴着,麻木地任由他们用绳子绑住全身。

接着姥爷让爸妈去里屋等着,他坐在炕头上,抽完一袋烟,才把烟斗别在腰里,然后拿了一沓上坟用的草纸,在屋子中间的火盆里烧起来。他眯着眼睛,捏着草纸,对我低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门已开,去吧!”

我全身麻木地看着姥爷,火苗在我面前不停跳动,耳边传来姥爷念经一般的声音。

“冤有头债有主,门已开,去吧!”

一遍又一遍的声音响起。我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睡梦中,我在一条雾气迷蒙的小路上走着,只是这次我是主动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女人穿着绣花红鞋,大红裙子垂到脚面,长发披到腰间。

我扯着她的裙子,痴痴地跟着她向前走。

“回去吧。”女人停下来,背对着我低声说道。

“不要。”我咬着牙说,“我要杀了他们。”

“那不关你的事。”女人长叹了一声,第一次回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

我发现她的面容依旧青白,只是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两湾清水一样的眸子。

“回去吧,等下的场面你看了会受不了的。”女人第一次对我微笑着,拍拍我的头。

“不要,我要杀了他们!”我固执地说道,拳头紧紧攥着。

“大同,我叫何青莲,希望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能来我的坟前上一炷香,我到了那边也会记得你的恩情。”

她的影子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

“不要!”我大喊一声,急急向前跑去。

我知道她去哪里了,我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我要找到她!

我一路飞奔,来到那个让我厌恶和憎恨的大门前。大门上的门神耷拉了下来,两眼空空。大门紧闭着,我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声。

“爸爸,不要杀我,爸爸,不要杀我!”一个孩子惊恐地哭喊道。

“哈哈哈!”张虎大笑着,“你爹杀了我的孩子,今天我就来取你的命,还我的债!你要记住,你死了都要记住,这些都是你们张家应得的报应,你们张家都该死,都不是人!”

“啊!”又一声惨叫传出,之后这个孩子彻底没了声音。

我附耳在门上,听到嗤嗤的刀声,不由自主地闪身进了大门,看到了让我一生难忘的惨象。

进到院子里,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大摊黑色的血,浸湿了院子的地面。

我抬头,看到的是脸色狰狞、一脸恐怖笑容的张虎。张虎光着上身,手里提着菜刀,双眼发红,龇牙咧嘴地冷笑着,站在院子中间。

张虎十二岁大的儿子张继四仰八叉地躺在张虎脚边,身下是一大摊血,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天空,他至死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啊,天杀的,救命啊,杀人啦!”这时,一声惨叫从屋子里传来。

张虎媳妇穿着一件汗衫,哭天抢地地向院子跑来。

“嘿嘿!”张虎见到媳妇,不由得冷笑一声,抬脚将儿子踢开,伸手揪住了媳妇的头发,猛然将她拖倒在地,然后手起一刀,剁在她的脖子上。

“唔!”张虎媳妇闷哼一声,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全身不停抽搐,头发被张虎死死揪住,半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捂着脖子。鲜血从她的手指夹缝中喷射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上身。

“哈哈,哈哈!”张虎疯狂地大笑着,再次举起手里的菜刀,对着媳妇的脖颈连砍了几刀。

然后,张虎站起身,手里还是拎起菜刀,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

我惊慌地跟在他后面,一路尾随着。只见张虎出了大门后,一路飞奔,摸黑向山湖大坝跑去。

我紧跟在他身后,但是人小跑得慢,最后还是跟丢了。我没有停下来,还是跑到了大坝上,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正在“嘿嘿”笑着,挥舞着手里的菜刀不停地剁砍着什么。

等到我靠近的时候,才看清楚,张虎光着身体,下身血淋淋的,正在剁着地上一根肉肉的东西。

“我剁碎你,剁碎你!”张虎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龇牙咧嘴,双眼放光。那根肉肉的东西已经被剁成了肉酱。

这时张虎又举起菜刀,狠狠地砍到自己的左胳膊上,一下把自己的左臂砍掉了。接着,他坐到地上,拼命挥舞菜刀,不停剁砍自己的双腿,竟然活生生将自己的双腿从膝盖处砍断了,这才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一束月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又感觉到全身都浸入了冰凉的湖水中。

我无声地抬起头,看着四周。湖面波光粼粼,月光化作万条银蛇,不断闪动。我站在水里,静静地看着远处,耳边传来凄婉的歌声。

“三月里那个百花开哟,大姑娘那个出嫁了哟,不问夫家有没有钱哟,只问丈夫那个有没有给俺准备花床哟——”

细长凄婉低沉的歌声,穿透了人的心弦,无尽的伤感和凄凉。

随着歌声响起,一个身穿大红长裙、身材轻盈的女人,穿着红色绣花鞋踩在水面上,甩着长长的红色袖子起舞,长发在风中飘扬。她蓦然回头,我看到了她的一个笑脸。

她走了,我却如同死了一般,无声地向后仰躺在清冷的湖水中,怔怔地看着苍穹中那一弯淡淡的月牙。我看到日升月落,世事变迁,在我身边如同放映机快进一般播放着。嬉笑声、喧闹声、吵闹声、戏水声,从我身边匆匆来去。我仿佛化作了一块顽石,伫立在水中,静静地看着天地万物生死轮回。

有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手里端着长长的老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吐出一个个白色烟圈。

“回家吧,大同。”老人用火烫的烟斗在我身上磕了磕,我痛楚地醒过来,发现姥爷正拉着我的手,向一个人家走去。

那个人家坐落在绿树掩映、红花盛开的村头,门口有一块很大的晒谷场。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衣,正在场地上欢快地笑着,编着花环。

我随着姥爷走进人家,走进了一间侧屋,屋子里光线昏暗。房门已经被虫蛀咬得千疮百孔,屋里的梁头挂着纱衣一般的蜘蛛网。

屋子里的一张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小男孩,他眼瞪着屋顶,脸上和身上落满灰尘。

“去吧。”姥爷含笑推了我一把,我猛然撞进了那个小孩的身体里。

“啊呀!”我大叫一声,猛然醒了过来,看着满屋的蛛网和灰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姥爷!”我大叫着开门跑了出去。

只见金色阳光当空照下,正是绿树发芽、桃花盛开的时节。

我的耳边又响起那首歌谣。

“三月里那个百花开哟,大姑娘那个出嫁了哟,不问夫家有没有钱哟,只问丈夫那个有没有给俺准备花床哟——”

一个一身红色衣衫,戴着花环的女孩飘飘然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她不由得惊叫出来:“哥,你醒了?”

“嗯。”我看着妹妹红彤彤的小脸,淡然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焦急地看着她,问道:“姥爷呢?爸妈呢?”

“爸妈下地干活去了,姥爷正在晒谷场上晒太阳呢,刚才好像睡着了,这会儿可能已经醒了,走,我带你找他去!”妹妹说着话,欢快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来到晒谷场上。

晒谷场上此时晒着一地麦子,姥爷正端着旱烟袋,一脸悠闲地蹲在场边上抽着烟。

姥爷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脸上带着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问我道:“想学么?”

“想。”我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姥爷紧跟一句追问道。

“我想帮助那些冤魂,不让它们受那么多委屈。”

“好,那敢情好。走吧,咱们先做午饭去,等下你爸妈回来了,我和他们说一声,你就跟我走吧。”姥爷说着,微笑着起身,磕了磕烟斗,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远处,有些感叹地自言自语道:“总算有人能接下这个手艺了,我还以为这门活计传到我这儿,就要失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