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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周一中午吃饭的时候,Jo一见到夏瑞漫就激动地问。

“什么事啊?”一定又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夏瑞漫早了解Jo喜欢大惊小怪的个性,所以只是假装很感兴趣地问了句。

“Sonia和Robert周五那天晚上去开房了!”

“这你也知道?”夏瑞漫不得不承认这回Jo的“新闻”还是很有价值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能搞到一起。Sonia,俄罗斯人,长得还行,虽然不能说是大众情人型美女,但至少看着顺眼,加上化妆技巧不错,有那么股风骚劲儿,常常能见到她和各路男生厮混在一起。她不仅性格特别外向,做事还很高调,在学校认识的人不少。

Robert简直就是Sonia的对立面,他话不多,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做事,除了他的室友外,他几乎不太跟其他人接触。他是数学系极少数的几个英国人之一。夏瑞漫一直觉得Robert是喜欢女孩子都不敢主动追的类型,更别说搞一夜情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一定是Sonia勾引他的吧?俄罗斯女生好多不都比较奔放嘛。可Sonia怎么会选他呢?不过也有可能Robert其实是个被拴住了的野兽。

“Sonia回宿舍后把这事儿跟她的室友说了,我跟她的室友关系不错,刚好又周日约好一起吃饭,她就告诉我了。反正Sonia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吧。”

“可是为什么会是他们俩呢?他们以前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天知道他们的。不晓得酒精的作用吗,几杯下肚后什么做不出来。”

“说得也是,不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啦,各取所需嘛,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周五晚上,他们可不是唯一一对喔,Fran和彭坷那什么了。”

“真的吗?他们俩之前也完全看不出啊。”夏瑞漫故作镇定,肚子里却像有千万只不停拍动翅膀的蝴蝶。

“彭坷就是个花花公子,见到胸前有两坨肉的都能上了。Fran我以前倒以为她很矜持的,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夏瑞漫没接话。Jo顿了顿又说:“对了,昨天你跟彭坷倒是走得挺近的。”

“彭坷这种人不是跟谁都自来熟吗,我们也就昨天才真正认识。”Jo会这么说,夏瑞漫倒不太惊讶,长眼睛的都能看出点什么吧。

“你小心点别让自己受伤就行了。”

“不是你跟他比较熟吗,怎么我说两句话都不行。”夏瑞漫知道Jo是为自己好,而且只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股火就上来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做普通朋友,做好朋友都没问题,他是个好人。但你也知道他现在并不想因为任何一个人束缚了自己其他的选择。”

“我知道的。再说了,我对他一点超出朋友的好感都没有。我跟他到底算不算朋友我都不确定呢。”

夏瑞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听了Jo告诉她的消息后,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她对彭坷的确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那他跟谁上床又关她什么事?在Tiger Tiger发生的事就应该留在那里,大家都明白的,谁也别动真感情。如果因为动了真感情而受伤,只能说是自己活该。

在夏瑞漫看来,她现在的心情不仅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了的懑愤,更多的是像被拒绝一样的失落感。到头来她一点也不特别,只不过是又一个可以轻轻松松搞定的女生。彭坷会找上她根本不是因为在她身上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地方,只不过是他在寻找猎物的时候她刚好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心里又堵又闷的同时,夏瑞漫也暗自庆幸,好在她没有答应彭坷的要求,要不然,她会是多么的廉价!但跟他接吻已经够糟的了!

人心真奇妙,夏瑞漫想,上午她还能安心过自己的生活,把两天前的事完全抛到脑后,现在想淡定却不能了。最关键的是什么都没改变,除了她发现当天晚上那个人带了另外一个女生回了家,而这件事跟她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他不是她的老公,不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旧情人,不是她的老朋友,只不过是一个讲过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的陌生人。再说了,如果她能两天完全不去想在Tiger Tiger发生的事,那说明她并没有因为那天晚上的亲密而对彭坷产生感情。难道是那种自己没得到(主动放弃也包括在内)别人也休想占有的想法在作怪?天哪,这也太可怕了吧。

到了晚上,夏瑞漫还是在想彭坷的事情,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以想的了,只是她的心还是异常的堵。作业是完全做不进去,所以很快就放弃了。找了一部很久以前的电视剧来看,可她只是在盯着屏幕上晃动的人头发呆罢了。夏瑞漫还在揣测自己奇怪心情的源头,难道她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了?拒绝彭坷只是一个很本能的反应,她觉得跟没有关系的人上床是不对的,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选择,是她不能触碰的底线。可一醒来却发现其他人都在这么做了,没有任何良心不安地做了。这么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浪费了什么天大的机会一样。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自己脑子一定被门挤了,这就是思考过度又或者是思考还不够的结果,她在网上给彭坷发了信息,大概意思就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知道了他和Fran的事情后,她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定要告诉对方你真正的感受”吗?可人家这话都用来鼓励真心大告白的时候用的。她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夏瑞漫自己也不太清楚她给彭坷留言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在期待什么的发生?或许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看你魂不守舍的,你没事吧?”夏瑞漫完全没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的Maggie。

“我敲门了啊,而且敲了不止一下。”见夏瑞漫一脸被吓到的表情,Maggie赶紧补充说。

“不好意思啊,我可能看电视看得太入神了。有啥事?”

“大周一的你在这里看电视剧?!不像你的作风啊!你不是说有作文要下周交吗,都准备好啦?”

“还没,不过书已经看了一些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开学就要交作文,不过还好这篇的题目不算太难。”

“那就好。我上周完全不在状态,周末又去诺丁汉找我表哥去了,所以这几天要奋发一下。你看什么呢?”

“老到掉渣的剧,主要今天没什么心情学习,放松一下算了。”

“我看是够老了,你也看得下去?噢,我来是想问你明年想不想一起租房子?”

“噢,好啊!”夏瑞漫虽然还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有人来邀当然很是开心,这样以后就不用想找室友的问题了,跟找房子本身比起来,找室友是件更麻烦的事,而Maggie绝对是当室友的上上人选。

Woodlands School只给大一的学生提供住宿,接下来的两年学生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所以,每到年尾的时候总能听到许多抱怨找房不易、室友临时变卦之类的声音,不过像Maggie这种这么早就开始操心的还真不多。

Maggie见夏瑞漫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开心地说:“那我最近有时间就去看看有什么好的。不过也有可能三个人的房子会比较好找,如果找不到好的适合两个人住的,我们到时候再拉一个人?”

“行啊,没问题。”

“那我就先回去继续学习了。”

Maggie一走,夏瑞漫马上重新登录人人网看彭坷回复没有。可惜显示是否有新动态的小白框是空的。明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到回应的概率很低,她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失望。夏瑞漫不想骗自己,她知道自己隐隐期待的回复是什么。但同时她又有那么一点儿希望不要再和彭坷有任何接触,那么这件事一两个星期后等她慢慢淡忘了,就可以告一段落。

看着桌上还没动过的书,夏瑞漫因为没有学习而产生的罪恶感慢慢蹿上心头,不过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连看电视剧都无法入神,更别说啃几百页的书了。也没什么事可做,她便早早洗漱换了睡衣钻进了被窝,希望明天乌云就可以散去。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夏瑞漫的脑子还是被与昨天一样的内容占据着。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留言,但为了避免再失望,她打算晚一点再登录。今天早上9点有课,平常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周二,不仅要一起床就准备上课,还要晚归。早上9点到10点一节,下午5点到6点一节,中间全空,这课是人排的吗。可今天夏瑞漫倒是很庆幸有这堂9点的课,这至少给了她早早打起精神来的理由,也让她可以有那么一个可以不去想那些困扰她的事情的时间,一个喘息的机会。还好在“国际历史”课的班里认识的人不多,比较熟的也只有Sean而已。Sean跟Jo不一样,他不喜欢过问他人的私事。而面对Jo的时候,夏瑞漫觉得自己好像一眼就被看穿了一般。Jo那时肯定在心里暗暗笑自己吧,多么笨拙的掩饰。

伦敦城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昨天还阳光刺眼,今天就刮风下雨一齐上,街上撑伞的人都异常的狼狈。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去上课的人异常的少,连老师都迟到了两分钟。班上的活跃分子基本都缺勤,原本是主力的Sean又不知怎么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整堂课竟然变成了夏瑞漫和老师的单独对话。在课上从来都是等待他人打破沉默的她,今天却变成了那个打破沉默的人。她心里暗暗庆幸上周提前完成了任务,要是拖到昨天的话,今天的课恐怕要变成大眼瞪小眼比赛了。

平常的时候,夏瑞漫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乖乖完成老师规定的书目的阅读,但她在“国际历史”课上并不积极。班里能滔滔不绝的人很多,像是老师特意挑选过把某一种人都放在这一个班里似的。夏瑞漫开始还会努力插上几句话,后来她实在是不想费那个心了,只是静静地听着,抄抄笔记。老师没想到夏瑞漫也有滔滔不绝的一面,很满意她今天在课堂上的活跃,在离开教室前还鼓励她以后要继续保持今天的状态。

“吃早饭去不?”Sean的肚子在上课的时候已经不停地在叫。

“走啊,饿死了。我们每次下课好像都是这一句。”夏瑞漫和Sean一样没吃早饭。

还是同样的街头便宜小餐厅,今天Sean却决定跟夏瑞漫说些家里的事。Sean是Jo的对立面,Jo可以对一个刚认识3分钟的“朋友”把家族史都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Sean却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我好担心我姐姐。”Sean很少流露出如此忧郁的神情。

小饭馆里的人跟往常一样少,来吃早餐的人流早已离去,吃中餐的又还没到。端上两人的英式早餐后,连老板娘都不见了踪影。

“你姐姐怎么了?”夏瑞漫知道Sean有个姐姐,但除了知道她刚从牛津大学毕业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我姐姐得抑郁症有几年时间了。刚开始知道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我知道她的情绪有时候不稳定,但被贴上了这个标签,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偷偷哭过几次,那时候也还小,哪知道怎么面对,但后来渐渐明白这必须承担。我父母那一阵子都很忙,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必须来扛起照顾姐姐的责任。一点一点我变坚强了很多,姐姐的情况也有所好转,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活泼的她。”说到这儿Sean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可我昨天看她的博客,又发现了好多负面的文字。她喜欢写诗,那是她最爱的一种与世界交流的方式。”

“是怎么样的诗?”夏瑞漫问。

“等会儿啊。”Sean从包里找出电脑,“我念给你听。”

我坐在巨大的枝形吊灯下,

周围一片漆黑。

我可能瞎了,

又或者世界选择从我身边逃开。

桌上的药瓶在向我招手,

用它那微弱的荧光来引诱我,

向黑暗宣战。

别傻了,我轻轻对药瓶说。

药瓶像俘虏一样被我捏在手中,慢慢倾斜。

千百颗珍珠与地板触碰弹奏出最清脆的乐曲。

那不是我的歌声,

属于我的是刀片撕裂皮肤演绎的小夜曲。

“啊,我不想读了,大概什么个感觉你懂吧?这类似的还有很多。”

“天哪,这也太消极了。那你后来有打电话给她吗?”

“有,但我没提诗的事。她不想有人看的,之前她有另外一个博客,我们知道后她就换了地址。不过有一次她用家里电脑忘记删记录,又被我发现了。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还行。你知道啦,一般别人问我们怎么样,我们哪怕很不开心也会敷衍地说还不错。”

“可是是家人啊。”

“就是因为是家人才更要隐藏啊。”

“说得也是。”夏瑞漫从没见过Sean如此焦急,她是多么想抹去他的忧伤,可她除了聆听,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现在真的很烦,我想帮她,但又不能让她知道我看了她写的诗。我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河边看着姐姐在水里挣扎,心里是多么想跳下去救她,却不会游泳。”

又聊了几句后,Sean换了话题,他不是那种希望别人分担他的烦恼的人,有什么事总自己扛着。这次或许实在忍不住了,才跟夏瑞漫絮叨了两句。烦心事闷在心里跟憋尿没什么区别,有的人功力强,有的人功力弱,但总归要排出来的——可我们常常就算憋到内伤也要强忍。人一生真实地活着的时间少,努力伪装的时间多,而假装忘却、不在乎和强颜欢笑是人类最常用的保护色。可这真的是一种保护吗?

和Sean分开后,夏瑞漫的心情和上课前大不相同。这段对话就像是上帝送来的,告诉她,你那点破事算什么呀。但就算如此,夏瑞漫还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登录网站查看是否有回复。等待屏幕加载的时候,夏瑞漫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是有多么愚蠢,夏瑞漫想。彭坷回复她了,留言不长,夏瑞漫也无法从中揣测出彭坷看到她的话后的想法和心情。留言说:“那过两天一起出来吃个晚饭呗,这我手机号。”

夏瑞漫把彭坷的手机号存进了手机里,名字用的是他的拼音开头字母。她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盯着刚打开的信息发送界面琢磨该对彭坷说什么好。还是应该网上回他呢?那样不会显得自己好像很主动。噢,算了,就发短信吧,方便。

“Hi!彭坷?我是夏瑞漫。”这样就行了吧?要不要加个表情什么的?显得活泼点。大姐,不就发个短信吗,你纠结个什么劲儿啊,真没出息。夏瑞漫也不想想那么多了,大拇指一使劲,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很快就响了,彭坷回答说:“Hello!起来了?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还真是直奔主题啊,这人是有多饥渴,夏瑞漫想。不过,她自己也是半斤八两。“我这两天都有空,你呢?”“我也是,那今天晚上去‘小辣椒’吃个饭?”“行,没问题。6点半‘小辣椒’门口见?”“嗯,晚上见。”她和彭坷的第二次单独见面的时间就这么敲定了。夏瑞漫很清楚自己将要做什么,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想要的,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前进,而非她的理智。

下午6点25分,夏瑞漫准时站在‘小辣椒’的门前,彭坷还没来。她站在门口的盆栽旁仔细地盯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希望能从中认出那张一直未从她脑海中散去的脸。8分钟后彭坷出现了,他身穿黑色的皮衣,搭配一条厚围巾,脚下蹬一对刚没过脚踝的靴子。他很快看到了夏瑞漫,笑着向她挥手并示意一起进门吧。夏瑞漫点点头向彭坷走了过去。

“喝点什么?”彭坷向夏瑞漫又重复了一遍站在桌前的服务员刚问的问题。

“嗯,王老吉,谢谢。”

“一瓶王老吉,一个可乐,谢谢。”彭坷对服务员说。

因为两人都常来“小辣椒”,很快就决定了要点的菜。

“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夏瑞漫问。她本来以为留了那条留言后再见面一定很尴尬,但气氛比想象中的好。

“就跟平常一样,学习加工作,剩下的时间睡觉。你呢?”

“也就是上课。不过最近天气冷,来上课的人特别少。”夏瑞漫心想,对面这个男人现在是怎么看她呢?应该就是一个外表假装矜持,其实很好上钩的女生吧。

“那你本科学的是什么?”夏瑞漫知道她刚才的回答比较简短,彭坷会不好接话,所以赶紧又问了个问题。夏瑞漫暗暗庆幸还好双方的这些基本信息之前还没完全了解清楚,与陌生的熟人对话是最尴尬的。那些工作、学业、家庭背景这类的情况互相已经了解,当然没有再问一次的必要,但双方又没有什么可以深入交谈的共同话题,那种时候夏瑞漫要不就会问对方有没有看最近很火的某个电影或电视剧,要不然就很快找个借口溜走。

有时候,夏瑞漫觉得自己花这么多时间了解大众文化的主要原因可能只是为了防止与他人对话时找不到话题的尴尬。有些电视节目是多么差劲啊,有些电影评价只有“一颗心”,但她也要花点时间了解一下主持人是谁,节目内容是什么,电影到底差在哪里。这样的话听别人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不会一头雾水,与人单独交谈时也能找到话题。其实,夏瑞漫知道也有人不跟这些潮流,这个喧喧嚷嚷的娱乐世界里有太多文化垃圾,还不如多留点时间沉下心来多做点学问。但夏瑞漫又没有远离大众的勇气,又或许是永远跟随她的好奇心让她什么都想了解一点。

“本科学的是地理。”

“是吗,这年头学传统科目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是学金融啊,会计啊,都觉得这样出来好找工作。其实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我倒觉得学更加学术的学科毕业以后选择更加多,不会被局限,视野也能更宽些。很多技术性的学科完全可以到研究生再学。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地理我倒也挺喜欢,但我对人文地理比较感兴趣。山谷是怎么形成,地震的起因,这些我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

“其实我也是,所以我才开了个旅游公司而不是去当地质勘探员什么的。你喜欢旅游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公司啊,我们不会带你去长城、东方明珠塔、白金汉宫这些地方的,一定是可以给你意想不到惊喜的地方。”

“我看你挺适合去做销售的嘛,你们公司以后广告费都能省了。背包这种类型的旅行我也的确喜欢,不过出发前自己寻找目的地,设计路线,比较交通酒店的价钱,等等,这些是我旅程的一部分,这样让我觉得每一次旅程都是一次充满惊喜的探险。我不愿意别人把什么都设计好了,告诉我该去哪儿,怎么去,怎么玩。但你们的客户群还是很大的啦,现在驴友越来越多了,而且我也喜欢你们的概念,毕竟跟别的旅行社有所不同。”

“像你这种‘独立新女性’最好还是少一点。如果5年以后我们倒闭了,我会来找你拿补偿费的。”

“哈哈,我怕到时候是你钱多得花不出去来求我收下个几百万,再不散出去点你的卡就要爆了。然后我会假装为难地当一次你的‘救命恩人’。”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不过,到时候生意做得不错的话,我还真要请你吃饭了,因为都是借你吉言。”

“那我以后应该见一个人就说:先生,我看你面相不错,几年内必定能赚一笔大钱。这样我饭钱就不愁了。”

“哈哈,你现在还学什么习啊,去当算命小姐吧。对了,我都还没问你呢,你学什么的呀?”

“我就是学算命的啊,还外修星座。来,我看看你掌纹。”

“原来遇到一位大师啊,刚才有失敬之处还请原谅。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背,大师有什么指点?”

“想知道先给200块。”

“我去!我看你就是个小骗子。”

“哈哈,好啦,我是学历史的。”

“少见哪,你每天要读很多书吧。”

“嗯,都习惯了。但我觉得我看的课外书少了很多,这不是好事。有时候已经盯着书盯一天了,实在不想再看任何跟文字有关的东西。以前我睡觉前一定要看书的。”

“你喜欢就好,让一个视读书为负担的人学历史、文学这类的东西,绝对是个负担。”

“那是,所以选自己喜欢的学科很重要,这毕竟是你三年或四年里要日日夜夜面对的东西。如果只是为学习而学习,那该多么悲催啊。”

“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悲催的人太多了。其实,大学还好,毕竟就那么三四年;工作可是几十年的事,可就有那么多人干了一辈子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

“那还有人跟自己不爱的人生活了一辈子。”

“三者都没沾上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你不是前两步都做到了,就差第三步了,遇到机会不要放过,得到机会好好经营就行了。”

“这说得简单做起来难,道理谁不知道啊。”

两个人就这么边聊天边吃饭,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夏瑞漫觉得和彭坷聊天还挺开心,虽然也没说什么太深入的东西,但至少他的谈吐没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地方。怎么说他也还算是一个有为好青年。让夏瑞漫最担心的漫长的沉默也没有发生。看着盘子里的菜一点点变少,夏瑞漫也知道两人都在回避一个问题,那个让他们此时此刻坐在一起吃饭的理由。要是到走都没有人提起这个问题会怎么样呢?夏瑞漫想。说不定他们接触的目的就从成为炮友变成成为朋友甚至男女朋友了。

“饭后你有什么安排吗?”彭坷最后还是问了那个一直悬在空中的问题。

“没有,你呢。”夏瑞漫不禁觉得他们的婉转迂回挺可笑,大家都心知肚明了还要一直掩着藏着。约吃饭能大大方方地约,约别的怎么就不能了。单身男女你情我愿,保护措施做好了,讲清楚谁别希望对方多负责任,这不跟吃顿AA制的晚餐一样,没什么区别嘛。

“行,那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挺好也不太贵的地方。”

“嗯。”

“今天‘小辣椒’的菜比平常的辣,你觉得不?”

“辣子鸡是出奇的辣,其他的我觉得还好。”夏瑞漫心想,彭坷一定很高兴那尴尬的30秒对话终于结束了,赶紧换一个话题,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讲过无数次的内容。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他们完成这件事情的效率是极低的。本来一个小时都不用就能完成的事情,他们要从最无关紧要的吃饭做起。这跟写作业之前总要打两盘Dota或看几集《老友记》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叫买单?”彭坷问。

“好的。”夏瑞漫点头说。

一说到买单,他们俩都下意识地转头找服务员。视线范围内竟然一个服务员都没有,像是都故意藏了起来等待这尴尬的一刻发生。夏瑞漫和彭坷谁也没说话,都继续假装很努力地在找可以买单的人。这就好像舞台上第一场表演已经落幕可第二场的演员还没准备好,台下的观众只好不耐烦地等待着。

终于解决了吃饭聊天买单这摊子事,彭坷把夏瑞漫带到餐馆附近的小酒店,途中没太多的交流。

这是夏瑞漫第一次在酒店跟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开房。站在办理手续的柜台前她有点不太自在,成双成对来酒店入住的男女每天都有,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圆形舞台中间,全世界的人都在用审判的目光盯着她。夏瑞漫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彭坷,他倒是很放松地在办理手续。他应该常来吧,说不定前台都认识他了,夏瑞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