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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每次瑞漫回家,夏爸爸夏妈妈都会来机场接她。夏瑞漫以为这本就是父母该做的,后来听一些朋友说,因为父母常在全国各地谈生意,他们每次下了飞机都要自己拖着箱子坐地铁,便从此格外庆幸接人处攒动的人头中总有两个是等自己的。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夏瑞漫格外归家心切,走过海关时想着过了这道门就可以见到父母了,情不自禁地咯咯直笑。香港机场站在海关处的几个大叔从来都不查行李的,但见到夏瑞漫一副走私犯看到快要过境成功的欣喜样子,伸出手挡住夏瑞漫的去路说:“不好意思,行李查一查。”

夏瑞漫眼看着左腿就要迈向家乡了,没想到还要被查行李,看来不到最后一刻别随便傻笑。不过还好,这次从英国回来,箱子里没偷着装什么吃的。检查的叔叔看她原来只是个无缘无故对着自己笑的傻孩子,就把她给放了。

“瑞漫!这里这里!”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一见到夏瑞漫,夏妈妈一定会激动地大叫一声,然后再一边原地跳,一边发出“耶耶耶”的声音。夏爸爸则在一旁使劲地挥手。挥手动作之大,惹得两旁的人左躲右闪。刚开始夏瑞漫还觉得尴尬,后来倒觉着这也挺好,自己也使劲朝他们挥挥手。

“来个拥抱。”夏爸爸不知道从哪部美剧上看到外国人见面时总要拥抱,每次两天以上没见到夏瑞漫和夏妈妈都要抱一抱。夏爸爸说,女儿都送到国外去了,国外的风俗习惯也得学一学。夏瑞漫自己倒还真没这个习惯,挥挥手什么的就挺好。跟夏爸爸一样,夏妈妈也觉得变得西化点没什么,但就怕夏瑞漫带个金发碧眼的男朋友回家。夏瑞漫说您别担心,我市场很小的,您该做的应该是祈祷我别每次都一人回家。

夏妈妈拉着女儿的手说:“来来来,给妈妈看看变样子没。”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变胖了。”夏瑞漫一听,两行无形的泪刷刷流下,说道:“老妈,您能别总这么直戳痛处吗?”

英文水平非常一般的夏妈妈有个怪癖,就是喜欢让女儿跟自己说英语。夏瑞漫是千百个不愿意,说:“您这不等于让我对着一堵墙自言自语吗?”但夏妈妈会一直坚持,缠到夏瑞漫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说“好”。夏妈一听到从夏瑞漫嘴里吐出的英文单词,就像是盛夏时节在35℃高温下走了许久后进入了空调房,一脸的满足感。夏瑞漫笑道:“您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乐个什么劲儿?我其实说得可差了。”夏妈完全不在乎,她说:“只要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就好,怎么样都好。”

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夏妈妈继续家族的“光荣传统”,让夏瑞漫说几句英文来听听。夏瑞漫本来就讨厌那种明明中文说得很好却要时不时来几句不太标准的英语的人,现在让她在满车都是中国人的地方对着说中文的父母讲英语,她坚决不干。夏妈妈继续使用死缠烂打的招数,不过这回夏瑞漫守住了阵线,但还是保证回家后一定讲。几乎整个旅途都在夏妈的请求和夏瑞漫的拒绝中度过,夏爸爸则坐在一旁保持中立地偷笑。他一方面也希望听听女儿说英语,一方面又确实理解女儿为什么不愿说。

“黑皮蛋不在家?”到家后,没见一听到开门声就冲出房门的弟弟,夏瑞漫便问道。

“去学奥数了。”夏爸爸边帮夏瑞漫把行李搬进房间边说。

“学奥数?他自己想学的?!”夏瑞漫的惊奇与不解源自于夏瑞安对数学的极其不热爱,语数外三门里他比较不那么讨厌的是语文,至少每天晚上他都第一个写语文作业,而数学作业总要留到最后的最后。

“你觉得可能吗?我们叫他去的。”夏妈妈回答道。

“好吧,这样。”夏瑞漫从小就没怎么上过补习班,也不是什么“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之类的理论的拥护者。

“但晚上回来吃饭吧?”夏瑞漫接着问。

“不回来了,晚上要学画画,所以直接在舅妈家吃,这样不用来回跑。”

“还开始学画画了呀?”

“对啊,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嘛。我还给他报了唱歌、英语和足球呢。”

夏瑞漫听到这话有些想笑,弟弟今年12岁,起跑线都远得只剩个小白点了吧,还“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呢。夏瑞漫再仔细一想,这句话也一点都不像妈妈的台词,便问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其实,夏妈妈也算是一个负责任的妈妈,只是跟别的孩子比起来,夏瑞安的时间表并没有从早上9点到晚上7点都被排满,所以常被人说是个“懒妈妈”。

“所以要改嘛,起跑线上都慢了,后面那就得更努力地追。”夏妈妈一副悔不该当初没让夏瑞安5岁开始弹钢琴,6岁开始学奥数,7岁开始学围棋的样子。夏瑞漫没再多说什么,心想妈妈肯定是被某些朋友给洗脑了。一两个阿姨这么说夏妈妈或许还只会敷衍地点点头,十几个阿姨都这么说夏妈妈必定招架不住。虽然说让小孩多学点东西怎么说都没错,可夏瑞漫总觉得这种有些畸形的激烈竞争有些不妥。看到从小就各方面极其出色的小孩甚至会让她心生同情与不屑,又或许这只不过是嫉妒过后的一种自我安慰。

夏瑞漫还知道,妈妈这么做肯定也跟隔壁老李叔叔一家有关。李家不仅跟夏家是邻居,刚来深圳的时候跟夏爸爸还是同事,但后来又各自去了不同的公司。两家的家庭结构几乎一模一样,老李叔叔除了有一个比夏瑞漫大几岁的女儿外,儿子还跟夏瑞安同岁。自从夏瑞漫考上较好的大学后,李叔叔虽然表面上对夏家变得格外亲切,其实每句话都说得酸味浓浓。不过还好,“比赛”还没完全结束,老李现在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跟瑞安比起来,老李的儿子东东的确“遥遥领先”。瑞安的分数常常只有东东一半而已,东东同时还会好几种乐器,而瑞安的唯一的优势是跑步跑得比较快,据夏瑞安自己透露,这是因为每天都快要迟到跑步上学的成果。

夏瑞安跟东东在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年级,不过不同班。每次开家长会,李太太喜欢邀上夏妈妈一起去学校,说是作为邻居就该多交流交流。在去学校的路上,李太太总会从个各方面探听出夏瑞安最近的成绩,然后再以各种不同的方式炫耀自己儿子的出色。夏妈妈本来对李太太的言语就当是一只麻雀在叫,但久而久之也觉得压力极大。由于没给儿子多报几个补习班的愧疚感开始常常来袭扰夏妈妈,从此夏瑞安的生活不再一样。

夏瑞漫回家后,夏妈妈便把接送瑞安去补习班的任务交给了夏瑞漫。“那不成他的全职保姆了?!瑞安每个周末都要上四五个小时的课耶!”夏瑞漫大叫。不过让她舒了一口气的是,因为夏妈妈还在“进修”的路上,并没有把瑞安送到方圆几十里开外的地方去拜师,夏瑞安大部分的课程都在家的附近上。除了画画和英语外,夏瑞安都可以自己上下学。

每到周末,课外课程培训点的人都多得可谓壮观。夏瑞漫觉得应该为此画面而感到高兴,它显示了中国人对子女的教育是多么的重视,但夏瑞漫并没有感受到这带来的喜悦。

在门外与其他家长一起等孩子放学的时候,夏瑞漫总能听到同样的对话,这是夏瑞漫听过的最虚伪的对话之一。

家长A说:“现在的孩子真是太辛苦了,从小就要学这么多东西。”

家长B说:“就是啊!想想我们小时候,每天就是在山里疯玩,到初中,甚至高中,才开始真正学习,现在过得不也挺好。”

家长A说:“对啊,把小孩搞得那么辛苦干什么,连童年的乐趣都没了。如果孩子是真的喜欢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这种自己要求学东西的孩子还真少!唉,可我家孩子啊,为不想弹钢琴这事儿都哭过好几回了。我感觉她钢琴这方面天赋不高,所以又给她报了好多别的,我就不信一门才艺都弄不出来。”

家长B说:“你别把小孩搞得太累了,小孩开心最重要。那些班上个一两个就差不多了。其实,就在家里读读课外书,在小区里跟小朋友玩玩也挺好。”

家长A说:“是啊。”

家长们正聊着呢,孩子们都下课出来了。

家长A赶忙去人堆里找自己的孩子,没等孩子跟走在一起的小朋友说完话,就拉起他的手说:“快快快,小提琴课快开始了,现在路上还塞车。”家长B也很快找到了孩子,准备奔向下一个战场。

夏瑞漫很想只做一个观众,看家长们表演,然后再在心里评论几句。可惜他要快点找到夏瑞安,并对他说:“快回家吧,你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

除了能见到家人外,最让夏瑞漫开心的就是能见到五晓小了。还好五晓小的大学就在省内,所以元旦放假也会回家,要不然就会像跟其他朋友一样,夏瑞漫只有等到暑假才能和她见面。

五晓小12月31号回深圳,和夏瑞漫约好晚上在“仙踪林”见。夏瑞漫对“仙踪林”完全无好感,觉得里面的东西又贵又难吃,但五晓小却对它情有独钟,之前在深圳读书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光临几次。夏瑞漫虽然对“仙踪林”不感冒,但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特别想吃的餐馆,所以没有对五晓小的提议提出异议,而且“仙踪林”的奶茶倒也不赖。

和往常一样,五晓小迟到了一会儿。不过,这回平时永远准时到达约会地点的夏瑞漫也没久等,她特意比预计晚到了15分钟。

“来啦?”夏瑞漫放下手中的书,向匆匆赶来的五晓小打招呼。书,夏瑞漫总会在包里装一本书,她最怕一个人在餐馆里无所事事地坐着,她觉得有一千双眼睛在盯着她。其实呢,根本没人朝她这里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每次一要出门我妈就突然让我干这干那的。”虽然五晓小常迟到,但每次迟到都会道歉。不论这是出自真心还是已经不用过脑子的形式,只要迟到的人表面上认真地道了歉,夏瑞漫的任何之前因为等太久而生出的闷火马上全消。夏瑞漫也希望能听到迟到的理由,不论是真是假,至少对方愿意花点心思给出个原因。

“没事儿,我也没来多久。”夏瑞漫道。

“啊,饿死了。吃什么好呢?什么都想吃怎么办!”五晓小边说,还边咂咂嘴。

夏瑞漫对此实在不解,她是翻了好几遍菜单才勉强选出个让她有些食欲的。五晓小嘴上说很难决定,其实早就想好了,“仙踪林”的菜单她倒背如流。

“你最近怎么样了?”夏瑞漫问。点好菜后两人才开始真正对话。虽然瑞漫和晓小常通过网络联系,但面对面地交谈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哪怕是网络上聊过的话题,也会像从未涉及的内容一样再聊一遍。

“出国的事已经开始准备了,我决定去美国读社区大学。”

“社区大学是怎样的?”夏瑞漫对美国的教育系统了解不多。

“社区大学比别的正常的那些好进去一些,在那里读了两年后可以转去别的学校,毕业证书拿转去的那家学校的。”

“那还不错。这样的话你也就相当于多读了一年而已。想好去哪家了吗?”

“我爸的一个朋友给推荐了一家,在加州那边。”

”到时候转到UC那些也不错。”

“嗯,那个朋友就说那家学校大部分都是转去UC的。”

见夏瑞漫没接话,五晓小顿了顿又说:“真期待啊。现在的学习就是个负担,悔不该当初选经济的,实在不适合我。那时候看大家都选这个,我爸妈也希望我学这个,就选了。”

“那你去美国想学什么?”夏瑞漫问。

“专业的话,还不确定。美国刚开始是什么都能选的,所以我打算什么都接触接触,然后再看看对什么感兴趣。”

“这样挺好。英国到大学基本上就只上专业内的课了。”

“哇,看上去好好喝。”服务员端上了饮品。五晓小马上就吸了一大口,然后露出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每次来“仙踪林”五晓小都点相同的饮料,每次喝都像第一次喝这种饮料那般。

“唉,跟你说,我弟现在上四五种不同的课耶。”夏瑞漫突然想起还没跟五晓小说这件“大事”。

“你妈什么时候也变成虎妈了。”

“八成是给我们家隔壁那个李阿姨搞的,她整天没事就跟我妈说他儿子怎么怎么厉害,这么说了还不算,还要打听我弟怎么样。不是问的别的噢,直接就问考试考了几分,钢琴考了几级。我知道现在的家长哪个不是私底下拿自己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比来比去的,但你有必要这么势利吗,搞得孩子跟你炫耀的工具似的。”

夏瑞漫从小就不喜欢老李一家,只可惜老爸至今也没赚够可以买套新房的钱。自从她出国读书后,夏瑞漫就打消了这个可能搬家的念头。而且现在弟弟还要学这么多东西,就更没指望了。

“这么比来比去最没意思了,比得自己心烦,还不招孩子待见。当然,如果小孩也是一样的德行那就没办法了。家长应该因为自己的孩子生活得快乐、有上进心而开心,而不是自己的孩子读的大学比别人的好而开心。”

“我特讨厌那些总拿考上排名多靠前的大学来说事的人。”

“家长从小就在孩子耳边说,你瞧瞧谁谁家的小孩怎么样怎么样。或者不屑地拿人家的孩子放在脚底下踩,在自己小孩面前对其大加贬低,其实对那个孩子一点都不了解,只是听了班主任老师的只言片语而已。”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学的班主任?还鼓励全班不要跟——那谁叫什么名字来着?噢,对,李伟——叫我们不要跟李伟玩。我们那时候还真的傻兮兮的不敢去跟他说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搞不好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都有可能。”五晓小单手托腮,思绪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

夏瑞漫每次一提起那个班主任便满肚子火,道:“他那时候还在班里找了两个同学当他的‘眼线’!他们每天给他写纸条,告诉他谁上课说话了,谁上课做小动作。他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两个同学是谁,其实全班都知道,所以根本没人跟他们玩,反正我从来不理他们。如果他们是自愿每天给老师打小报告就算了,如果是被逼的,那就太悲剧了。”

“中国有些班主任是绝对不称职的,光会教点语数外算什么?小学是孩子身心发展最重要的阶段。”

聊着聊着,点的菜上来了。两人的话都变少了些,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有时候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因此而努力找话题。夏瑞漫觉得“仙踪林”的饭菜实在食之无味,而五晓小则很认真地在一口口品。

“你出国了,你妈会不会很不舍得?”夏瑞漫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现在应该还好吧,毕竟我也这么大了,况且即使在国内读大学也没法常回家。倒是你妈当时应该很舍不得才对,毕竟还小。”说完后五晓小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

“现在想想16岁也挺小的,不过当时真不觉得,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觉得自己一人能撑起一整片天似的。”夏瑞漫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有人问,太早出国会不会跟父母感情生疏了?其实,我倒是出国后对父母的感情更深了,甚至更加依赖父母了。或许是因为人总是特别渴望得不到的可以每天回家的时候想多去外面看看,想回家却不可的时候希望能跟父母多黏一会儿。”

“又可能是离开家后才发现最关心你、对你最好、跟你最亲的人其实是父母。”

“真的!再好的朋友还是比不上家人。我只有在家的时候觉得有个依靠。你读大学后也有这种感受了?”

“嗯。虽然学校还是在广东,但刚开始还真的不太习惯。学校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奇怪到让我非常怀疑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对于寝室里、班上的一些是是非非我都完全不参与,但光听他们八卦就够烦的了。而且有些人啊,你让他帮个忙,就好像因此欠了他好多钱似的。”五晓小说。

夏瑞漫见一个服务员路过,告诉她买单。五晓小又继续说:“以前我爸妈帮我做什么,我都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发现很多事情也只有父母会帮你做,只有父母会不求回报地不停付出。而且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理所当然,所以对父母该多些感激才是。”

“是啊,不过我觉得我有一点不太好。我就是那种心里明白爸妈的好,但嘴上实在说不出任何肉麻的话的人。有时候我爸妈生日,全家人会在外面一起吃饭,加上舅舅舅妈姑姑婶婶的那种,敬酒的时候别人都说得可好了,而我的嘴就特别笨,啥都说不出。”夏瑞漫道。

“你的行动表现出对他们的好就行了。不过有时候说一说可以,爸妈会高兴的。敬酒我也不行,在饭桌上最怕的就是要敬酒。唉,我既不能喝酒,也不会敬酒,不过还好我不用在中国当官,要不然一辈子也升不了级。”

夏瑞漫和五晓小都是不爱说肉麻话的人。夏瑞漫不太习惯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感,甚至自己的生活。Jo曾经对她说:“如果我们不问起,你好像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有吗?”夏瑞漫问。她一直以为别人不会察觉。

很快,服务员拿来账单,五晓小抢着付钱,说:“这顿我请吧!”夏瑞漫也没跟五晓小客气,把拿出的钱包重新放回包里,道:“那下次我来。”

见时间还早,五晓小说想去麦当劳吃麦旋风,这也是她的最爱之一。而且以五晓小的饭量,刚刚那一碗面条最多算是饭前点心。五晓小每次说去麦当劳吃冰淇淋,总会再点上两个双层吉士汉堡,一个苹果派作陪。夏瑞漫实在羡慕五晓小这种光吃不长肉的身体,而她自己是既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又无法让来势汹汹的肥肉停止生长。

五晓小认为,美食之所以美,是因为有人可以分享,所以每次都坚持让夏瑞漫跟她一起大吃特吃。每次夏瑞漫试图说“我还是算了,现在已经10点多了”时,五晓小总会搬出她的名言:“你只活一次!”夏瑞漫吃得并不算少,但跟五晓小比起来就只能算是啃猫食。五晓小找男朋友有一个标准,就是得吃得多,至少不能比她吃得少。她的现任男友刘凯的确非常符合要求,快一米九的个头,每餐都要吃三碗饭。夏瑞漫总跟五晓小说,你可千万别跟刘凯分了,现在找个吃饭多的男人还真不容易,好多男人连半碗饭都吃不完,现在绝对是男生女性化趋势严重。

麦当劳里的人不多,新年前夜大家应该都去高档些的餐馆了,或者集中在可以倒计时的广场附近。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女的坐在男的腿上,男的拿薯条喂给女的吃。坐在离夏瑞漫和五晓小不远处的另外一桌是一家三口,像是父母刚带孩子看完电影的样子,小男孩正高声说着警察如何聪明地制伏坏人。

“那你爸妈怎么过新年?”夏瑞漫问。她知道五晓小的爸妈虽然已经快年过半百,但对生活的热情绝不亚于任何年轻人。五爸爸至今还会在五妈妈生日的时候送玫瑰,点蜡烛。

“去海边过周末了。唉,可怜的我。”

“你爸是在12月31号向你妈求婚的,对吧?”

“对啊,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非常怀疑我爸当时就早有预谋,这样每年他们的纪念日的时候都有假期。”

“说到父母的感情,我前两天跟李风吃饭,不记得说到什么了,他跟我说他爸在外面有二奶耶。”李风是夏瑞漫和五晓小的一个初中同学,因为座位坐得近,关系比较好。

“他妈知道不?”五晓小问。

“他说应该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镇定?”夏瑞漫以为这会是个爆炸性新闻,李风告诉她的时候她吃了一大惊。

“现在这种事情很正常好嘛。”五晓小摆出一副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的样子。

“是吗?可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身边都没有见过。唉,这种风气要不得。”

“我大学的很多男同学还觉得包二奶没问题呢。他们谈论这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完全不认为包二奶是不道德的,甚至承认以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可能会这么做。”

“不是吧!别吓我!”夏瑞漫眼睛都瞪成了一个球。

“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无法接受,后来就习惯了。”

“身为女生不能这么快就认输啊!这要是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可怎么办?”夏瑞漫还真着急了。

“这世上好男人还是有的,我们找老公的时候把眼睛睁大点就行了。”

五晓小的话没让夏瑞漫振奋多少,她长叹一口气,道:“希望几年后这样的人还存在。”

“其实也不完全是男人,现在很多女的甘愿当第三者,只要男方出钱买车买房买包就行了。”五晓小说。

“我相信两个年龄相差十几、二十、三十岁的人可以真正相爱,我也相信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五六十岁的富豪。但如果只是为钱结婚,为外表结婚,那他们就太可悲了。让我跟一个我完全不喜欢的人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每晚共睡一张床,这太痛苦了,多少钱都不值得这么大的牺牲。”

“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太痛苦了。精神和物质皆可得那当然最好,但如果精神和物质只能选一,在这个物价一天一变的社会,选择后者一定有错吗?人们变得越来越物质,这该怪谁呢?是我们自己不再纯真善良,还是为社会所逼?”

就这样聊着聊着,五晓小一看表竟已是12点过5分钟,她马上抬头对夏瑞漫说:“哎,新年已经到了噢。我们的跨年过得是不是太无聊了?现在肯定好多人在外面狂欢呢。”

“我觉得不会啊,这样挺好。”夏瑞漫说。

“嗯,挺好。”夏瑞漫吸完最后一口可乐,像是自言自语地又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