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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可能在小事上夏瑞漫常常走霉运,比如只要逃课必定被抓,比如出门晚了路上一定塞车,但她认为自己在大事上却总是幸运的,比如投胎,比如重要考试的成绩,又比如每到一个新环境遇到的朋友。在夏瑞漫看来,在大学过得是否开心,30%取决于大学本身,70%取决于相处的人群,当然在“属于”自己的大学里更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夏瑞漫不是一个喜欢以交朋友为目的而主动找陌生人讲话的人,别人主动来找她,她当然欣喜不已,可自己却从来不愿做第一个开口的人。上大学前夏瑞漫最担心就是跟本系的人混不熟,她没指望同学里会有中国人,有没有亚洲人都难说。国外又不像中国有班级制和寝室,同一个寝室的想不变成朋友都难吧。不过还好,愿意主动走进她生命的人总会出现。

在Maggie之后,夏瑞漫认识的第二个并从此改变她大学生活的人叫Jo。夏瑞漫特别喜欢这种光听不知道是男名还是女名的名字,觉得因此给一个人的身份蒙上了一层神秘感。她已经想好了未来小孩的英语名字,男孩叫Charles,简称Charlie,女孩叫Charlotte,简称Charlie;或者Alexander简称Alex,Alexandra简称Alex也不错。

第一堂“大英帝国史”的大课开始前,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夏瑞漫继续发扬一贯的作风,找了个周围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是第一课,但很多人貌似已经互相认识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夏瑞漫能看见几个在新生见面会上打过照面的人,他们都和座位两边的人聊得正欢。扫视了一遍整个教室后,夏瑞漫才发现,貌似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坐着,她觉得有点不自在,想改变这样的状况,却又没有挪位的打算。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她显然以为自己迟到了,本想偷偷溜进来,后来发现老师还没开始讲课,便大方地走了进来。她在离夏瑞漫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来,但并没有在那里久待的打算,她左右望了望,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的夏瑞漫,便迅速转移到夏瑞漫旁边的位子。

“你好,这是大英帝国史的课吧?”

夏瑞漫先是一惊,她没预料到会有人坐到她旁边,然后赶忙说:“嗯,是的。”

“我叫Jo,你呢?”

“瑞漫,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哪里人?”

“中国。我猜你是英国人吧?”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不过我是爱尔兰人。”俩人正聊着,老师开始讲课了。在讲台上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老师,看上去比台下的学生大不了几岁。正当夏瑞漫想着到底是这老师显得特别年轻还是她是个天才少年时,台上的年轻人说道:“大家好,我叫Rachael,将会是你们今年的讲师。有些同学应该感到诧异吧?因为这堂课本来是Joanna Lewis教的,不过很不幸的是,她最近生病了,什么病我不方便说,但因为这个原因她将无法再来上课。坦白地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是一个博士生,但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来保证你们能得你们应该得到的优质教育。好,那我先来讲讲这个课程会涉及的内容。”

听了这个貌似茅庐都还没出的小鬼头的话,夏瑞漫和Jo不安地互相看了看,一个连博士都没毕业的老师能讲得好课吗?一个星期与老师接触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另外小班的课以讨论为主,大部分上小班课的老师本来就是博士生。现在连大课的老师也只是个博士生,真是倒霉透了。Rachael一说完“今天就讲到这里”,夏瑞漫和Jo就急不可耐地开始抱怨起来。

“她也太紧张了吧!”夏瑞漫说。

“对啊,而且完全就是在读稿子嘛,又读得那么快,根本来不及记笔记。”Jo非常赞同地附和道。

“唉,不过她也挺惨的,这肯定是个临时的活儿,说不定过两周习惯了就会讲得好些。”

“希望吧!”Jo对这样美好的未来并不抱什么希望。

“Lauren!”Jo见到了熟人激动地叫。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的人是一个疑似中国人的亚洲人,她见到Jo也很高兴,两人很快就抱到了一起。

“这是瑞漫,这是Lauren。”激动过后,Jo介绍她的两个朋友认识。

“你好,你也是历史系的?”Lauren问。

“嗯。你是哪里人?”夏瑞漫迫不及待地问。

“中国。你也是吧?”

夏瑞漫点点头。不过可能是因为还有其他国家的人在场的原因,夏瑞漫和Lauren并没有开始用中文交谈,之后哪怕是两个人之间单独对话也没有用中文。从Lauren的讲话中夏瑞漫可以听出,她的英语非常好,还带着非常纯正的英国腔。如夏瑞漫所料,询问过后得知Lauren初二就来英国读书了,之前在中国上的学校也一直是英国人开的国际学校。

Jo见夏瑞漫和Lauren认识了,提议大家一起去哪里喝点东西,两人都说好。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喜欢交朋友的Jo又见到了三个认识的朋友,便热情地把他们也都约上了。

“不如我们轮流进行自我介绍好了,然后说一说自己毕业以后想做什么。”说话的是Samuel,一头棕色的卷发,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很深的疤,是小时候从单车上摔下来磕到钉子上留下的。他长得不算帅,但有一双特别清澈的棕眼睛,干净得让人觉得他只能看见世界的美好,见不到世界的污秽。夏瑞漫听到这个建议有点想笑,这又不是上课,怎么还要一个一个介绍,而且这大学还没开学几天呢,怎么就要讨论毕业后的就业方向了。

“那我先来吧,我叫Rosa,来自牛津郡的一个小村庄,我以前上学都是跟牛一起上学的,嘿嘿。Woodlands的国际学生很多,我这种父母都是英国人,而且从来没在国外长期生活过的人可能都是少数了。以后要做什么,我真是没想好,找不到别的工作的话,我可能会去开始一场社会主义革命吧,哈哈。”说话的女生长得清秀,戴着一副棕色的粗框眼镜,眼镜和头发的颜色是最完美的搭配。Rosa虽然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但说话的时候十分腼腆,刚见到不认识的人还会不好意思,这和她说的要发起革命的玩笑一点也不相称,和她会第一个介绍自己的举动也不相称。

“到我了?我叫Sean,现居比利时,但英语是我的第一语言,法语是我的第二语言。我以后想当外交官。嗯,还有,欢迎大家以后到比利时玩。”坐在Rosa旁边的Sean是个大个子,和娇小的Rosa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来Sean告诉大家,他是比利时有史以来生出的第二重的婴儿。这么一说,他会长到现在的个头也实在不奇怪。

“我们去之前,你能先带些巧克力来给我们吃吗?”Jo是个大馋猫。

“哈哈,当然可以。”Sean很是爽快。几秒沉默后,Lauren开口了:“我叫Lauren,中国人。嗯,以后要干什么?还没想好呢。”

“你的口音怎么这么英国?”Sean没等Lauren说完便问。

“我爸妈担心我英语学不好,所以从小就把我扔到北京的英国国际学校。我说和听还可以,毕竟跟同学交流都是用英文的,但读和写不是特别好。另外,都说中文是全世界最难的语言,我却感觉没得到这个天生的优势。”

“你说和听不错就很好啦,而且你的英语肯定比很多国际学生好。”Sean安慰Lauren。

“可是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不要说只是单单的听说读写,身为中国人就应该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一定了解。”夏瑞漫随时随地不忘推崇传统并坚信传统应该被保留和学习。

“话也不能这么说,爱国不是只有一种形式的。”Lauren听了夏瑞漫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嘲讽一下自己可以,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那到我说了吧?”Samuel见气氛有点尴尬,赶忙说,“我是Samuel,来自英国,看来历史系跟别的科比起来国际学生还是少一点。我大部分的学习跟Rosa一样也是在英国完成的,但十几岁的时候,在以色列待过两年。”

“你是犹太人?”Sean又问。

“嗯,对。”Samuel回答道,然后转向Rosa说,“很可惜你的社会主义革命计划我不能加入了,我是保守党的一员。”

“那未来我们持续三年的战争将从此打响。”Rosa打趣地说,和大家渐渐熟络起来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

“放马过来吧,我们保守党永远都会胜利的。我以后想做的,就是当一名政客。”

“想当政客啊。”夏瑞漫说。

“你想当首相不?”Jo问。

“当然。”Samuel一点也没有遮掩自己远大抱负的意思。夏瑞漫和他正好相反,她总怕说出太宏大的愿望别人会笑她天真,也怕实现不了目标太丢脸。现在发现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其实没什么,反正听了Samuel的话,她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那你当首相的时候能放我们穷苦人民一马吗?噢,还有这些外国人。”Rosa丝毫没有要放过Samuel的意思。Samuel也早有准备,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现在的政策是万不得已,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也是最好的解决之前工党遗留下来的问题的办法。Rosa当然不会苟同Samuel的理论,反驳道:“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刺激经济增长,但现在经济根本没有在增长。”

夏瑞漫听着他们的辩论特别开心,毕竟以前都很少听到类似的谈话。而且也不必担心争论得太凶伤了和气,换一个话题马上又可以谈得很欢愉。

到夏瑞漫了,她说:“我叫瑞漫,如果难记也可以叫我漫,我是中国人。以后可能想当记者吧。”其实当记者已经是夏瑞漫好久以前的想法了。在进大学以前,她就希望能当历史学家,但并没有当着一群学历史的学生讲出这个目标的勇气——到头来她还是没有Samuel洒脱。

“你是想在这边当记者还是回中国呢?”Lauren问。

“看情况吧,我都不是很介意。我的中文怎么样还是比英文好些,但管制太严可能会干得不开心,而且最后也得看哪家公司要我。”虽然当记者已经不是夏瑞漫想干的事,但也得假装真的在考虑这些问题。

最后一个说的是Jo,她说:“我叫Jo,大家都知道啦。我是一个在英国长大的爱尔兰人。我没什么远大的理想,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我能进Woodlands,就希望毕业以后找个还过得去的工作。我爸爸两年前突然去世,完全无征兆地走了,妈妈一个人养大我们姐妹俩很辛苦,我希望毕业后能有时间多陪陪她。”

大家听了Jo的话都觉得不好受,纷纷表示感到抱歉。Jo自己倒是很爽快,她能当着这么多刚认识的人讲起已故的父亲,说明已经跨过了最痛苦的坎儿。那个伤口当然会永远在,但埋得越深,藏得越隐蔽,并不代表伤口平复得越快。Jo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不忌讳讲起父亲,也告诉别人没有什么必要回避这个话题。

比起当首相、当外交官来,照顾妈妈这个“理想”听上去像是那么微不足道,但又是那么感人,那么温暖——职业不分贵贱,理想也不分贵贱。

就是在这样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夏瑞漫结识了她在大学生涯里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敢想象如果这天Jo没有向她伸出友好的手,她的生活会有多孤独,又或许她会遇到其他的朋友,但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老天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