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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阳光的心情

  即便是一个瓜,也有权利在阳光和露水里亮出自己青青白白的瓜纹,无论瓜有没有思想。
  
  瓜一样的生命,同样需要光的照亮,和一根坚韧的藤的牵引。
  
  这样的领悟似苍绿的苔痕,适当的空气润泽就可以让它在阶旁走得很远。但要将它落实到生活的实处,却并不容易随时葱茏。
  
  他是个老师,有一妻四子,小日子过得曾经祥和温馨。开始是妻子为一点小事想不开,疯了;接着是大儿子因失恋,精神失常;二儿子因无人敢入嫁,遂去做了上门女婿,结果没到半年,因与岳家发生口角,回到家灌了一瓶农药,死了……
  
  接连遭受打击的老教师要退休了,考虑再三,打算让有轻微间歇性忧郁症的三儿子“顶职”到学校做校工。看着挺正常的四儿子听了不乐意,懊恼了两天,精神分裂了。
  
  一家六口,一死四失常,只剩了他这奔六十岁的老头,孤单单地清醒着。
  
  这不幸的重钟没一下不落在实实在在的疼处,连最会劝慰的人都再开不了口。可那又怎么样?他依然活着,尽可能镇静地接受、消化这一连串的苦难。他甚至在天气好的早上,手手相牵地带着他疯了的一家子散步。边走边和木然的亲人说话,有时说得眉飞色舞,说得听者散乱的眼神里有了一闪的光亮,有时候只说得自己老泪纵横。
  
  上街闲逛的人从他家门口走过,经常可以看到这么一幕——他满头大汗、衣衫零乱地在搓洗一大盆衣物,面容憔悴,却并无愁苦的表情。他的家人们一人一只小板凳,干净整洁地排排坐着,看天——好像在聆听阳光。
  
  一只断了的玉镯,被深爱它的人用一段金属连接起来。脆弱的断镯因这柔而刚的包裹、依托,依然为环,照旧在腕间生辉。
  
  在这个依然完整存在的家庭里,他就是那段坚强的金属。
  
  “因为我爱他们,只要能守着他们,只要他们活着,我就不觉得苦。”爱的力气真大,什么样的苦难都能背着走。一个风雨中飘摇的家因他的不肯放弃,因他那相对命运来说也许只合一枚小钉子大小的爱,而终于在生命里牢牢地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