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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1.

闺蜜说,每个城市都应该有自己的特性与色彩,如果用某种色彩来表现城市,上海应该是宝石蓝,带着璀璨色;广州是鹅黄,明晃晃;北京是咖啡褐,承载着历史沧桑;南京则是朱红,带着江南写意;杭州就是珍珠白,含着些氤氲。而魔都的璀璨特性是琥珀色的夜,垂下剔透的玻璃帷幕,仿佛是一帘幽梦般的面纱,让全城的艳羡目光,聚焦在你我的身上;把新天地的璀璨,镶嵌在脚下,与寂冷秋夜中的桂花香调情,弥漫了一季,且行且远,要找寻你,势必要经历整个春天……远处的你斜倚在池畔,呷一口芳醇、鲜妍、芳菲,修长的身影投进银白色的池水,与夜空里皎洁的月亮共舞,颠倒众生。灯光暗下来了,轻轻摇晃,音乐都静了下来,悄悄耳语,体贴的手,逐时让身体松弛下来,魅力、气质,悠然重生;倾城若暖,明媚至此,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在魔都这座梦寐的城市里,充斥着暧昧、逃避、焦虑、受虐、怨恨、懒惰、敏感、贪婪、疑心等症状,对爱的病态需求与对权力、声望、财富的需求,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神经症人格的典型特征。每个人都有所渴求,有所期待,这是现代竞争文化氛围引起的,让我们陷入不可解的困境,渴望征服别人,把人踩在脚下,有足够的炫耀资本,同时又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怀有病态的对爱的追求,又害怕而逃避爱,拼命追求权力、名声、财富,对失败甚至对成功怀有恐惧,竭力逃避竞争,这种肤浅而表面的安全与幸福感,让我们的内心深处不敢相信,即使得到了一切又能怎么样?完全被关闭在幸福的大门之外,不可能获得任何快乐。

随着我们长大,慢慢地我们就会发现,生活中很多东西其实是多面立体的,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充满暧昧的灰色,那些能够让我们看到不同侧面的人和事,帮助我们找到和联结一些和我们不一样的生命,如同一面镜子,让我们遇见这个世界,也照见了最真实的自己。林镜是个桀骜不驯,内省自持,轻微的封闭,才华横溢,非常内向的女子,只有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她会极度疯狂,通常情况下,性情恰到好处。林镜喜欢书,读书不能解腹中饥饿,但却能解梦中之乐,或淡愁,或轻悦,或断肠,或蹙眉,或绽放笑靥,或悲愤填膺,或心驰神往,或心无旁骛……所有的表情都会因书而起。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饱阅诗书,能让人有这么多的丰富情感,岂不妙哉?

在魔都居无定所是一件悲哀的事情,EICO说:“镜子,还是换个地方住吧,也好换换心情和生活方式,你属于骨子里浪漫而外在单调的人。”林镜指着夜色里魔都那层层透着温暖光亮的鸽子笼,反驳道:“我就是要这样真实的生活,才能创造出更多现实的场景。而且我讨厌搬家,我喜欢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工作一个样,生活一个样,每个人都应该有多样性的,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角色,每个场景里面的自己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让这几个自己从来不交集,永远各自独立地活着。”这貌似不可能的场景,镜子努力地执行着,生活,工作,白天,黑夜,每个自己,每个场景,都是不一样的,但都是同一个自己。人生就如一场戏,过程就是编剧,精彩与否,演完才能知道。

EICO说:“镜子,人只有经历多面性,动静两宜才行,否则文字如何深刻。就好比说哪怕有人对你说了好几次我爱你,也不一定是真的,有些人看起来毫不在乎你,其实你不知道他忍了多少次想要联系你的冲动。你一定喜欢安妮宝贝吧,记得她说过,一个人如果喜欢热闹,很可能是因为灵魂感到寂寞,需要用喧嚣来填补心灵世界;一个人如果喜欢孤独,很可能是因为内心世界充实丰富,并且不需要旁人介入。”

有人说,跟自己相处好了,跟什么人在一起都会好;跟自己相处不好,跟别人在一起也不会好。因为本质上,外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学会享受孤独,才能享受热闹;懂得内求丰满,才能外求圆满。

人生到底是求得圆满还是略留遗憾,我们在经历的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圆满就是臣服于“遗憾”,没有遗憾,每件事都是对的,每个人都让我更完整。可现代社会中,每个人都想征服别人,又想得到爱,错把欲望当成了爱,恐怕这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通病。

“镜子,我们分手了,还是朋友吗?”EICO冷静地盯着林镜,这个桀骜不驯,才华横溢,内省自持,性情恰到好处的女子,如今性格变得安静而沉默,没有力气再去和谁争辩是与非,错与对……常常对着镜子反复温习这份淡然的微笑,要知道EICO要的可不是这样子的爱情,难道这样彼此微笑着,笑着笑着就都老了吗?

林镜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想要够到EICO的肩膀,发现他的眼神里面并没有自己想要的温存,或许爱早已在时间的流逝里面消磨了,镜子犹疑着,想要缩回自己,可那期待已久的心不知道是否被时间定格了,林镜不由自己地泪如雨下,莫名的心悸,颤抖的身体感受到冷雨萧瑟的悲喜交加,激情已然退却,彼此却在折磨。

有些爱情,分手了,还是朋友,有些爱情,分手了,就是死敌,原来你过得并不好,我就放心了。多么狠的诅咒,多么卑微的情爱,如果爱得不够深刻,我们完全可以漠视对方,何必爱恨交织呢?

“如果我们分手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林镜踩着灯光下的树影,抬头,那双眼迷离忧伤,EICO一把把她抱进怀里:“镜子,你要学会长大,学会自己去主动爱,我们会分离,也许就是现在,也许就是明天。”为何要放弃我,我以为在爱情里面谁主动,谁就输了,EICO,分手很容易,但是忘记却很难。

2.

深夜,林镜回到租住的石库门小房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伤,EICO提出的分手,深深地刺伤了她,自己真的那么不堪,那么不值得被爱,不想拥有整个世界,只想要你给予我的独爱,可这份爱真的很难得到,又很难坚持。女人的反思通常是具有颠覆性的,何况林镜是个孤僻、理性、倔强、自省,但个性里非常乐观,善于伪装。别人都说镜子是一个拥有云雀般欢愉的女子。

伤心了,林镜就回乡下享受一下炊烟的味道。落日下,小洋楼前面是条马路,马路的对面是条小河,小桥边是落日下的柳树;炙热的太阳,这不可一世的精灵,终于被赶离了天空,万道金光,一路嘶吼着西沉;蚕豆花张开黑白脸,摇动着变得灿烂的身体,欢愉着自己的幸福;翠绿的虫儿缓缓咬噬着柳树的躯壳,而它却忙着张扬起长长的手臂,舞姿曼妙,睿智的你们,懂得什么是光明与黑暗吗?吸取自然的能量与家人的温暖,想想家乡的一草一木是多么需要我,林镜的内心就会充满了能量,也许这就是爱的震动频率吧。自然是最好的良药,能治愈内心的所有问题,未来在哪里,该如何努力,什么可以放弃,什么应该等待,什么不再记忆,所有的资料密码都包含在自然环境中,只要我们用心探索,与之对话,我们就懂得什么是爱与付出。

母亲说:“你父亲的咳嗽一直不见好转,这段时间咳出血来了,镜子,带你父亲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吧。”林镜看着父亲苍白消瘦的面容,心里有一种纠结的痛。父亲还以为自己能支撑很久,不愿意去,好说歹说,终于来到上海的华山医院,经历长途跋涉,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住院吧。”医生说,“你父亲的病很严重,可能是肺结核,需要住院治疗。”林镜安排父亲住下,自己转身回家取了2万元,不知道父亲需要住多久,需要多少钱的住院费,林镜的心里非常后怕,住院是个无底洞,自己刚工作不久,没有什么积蓄,怎么办呢?

EICO说的分手后还是朋友吗?林镜想到了初恋男友,约见EICO是在下班后的深夜,林镜在他的宿舍门口等了很久,半夜2点多,看到EICO从出租车上下来,有些疲惫,看到林镜孤立娇小的背影,心里有些许的怜爱。“你等了很久了吗?我们上去吧,镜子。”他还是拥着她,突然之间有一丝的温暖出现在了林镜的心里,女人跟男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人会因为想念,她会待在爱情里面,会说等待也是一种温柔的守候。

“我父亲病了,今天刚办了住院手续,这是我取的2万元,你明天一起跟我去医院,把这个钱交给我妈妈吧,EICO,我还没答应分手,这是我很少求你的事情吧。”林镜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安全与安慰。

“好吧,我明天中午跟你去,可以不?”看不出EICO丝毫焦急的样子,林镜的心里一阵凄凉,她的内心真实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并不真心爱她,他不会为自己的家人担心害怕,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林镜痛苦地说:“这一年里我付出了那么多,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吗?”

悲伤或许只是一种情绪,释放后就没有了影子。母亲捧着EICO递给她的2万元,她热泪盈眶,林镜看到母亲激动得不知所措,母亲天真地认为这钱就是这位还未过门的女婿拿出来的。显然,EICO的表情很尴尬,看着周边的病床,不习惯这种环境,短暂的停留后,EICO借口公司有事,溜了。至此,没有再来看过,林镜的心彻底地死了,她的心里有一种被戏耍和玩弄的感觉,而她的第六感觉也发现EICO有了新欢,男人的变心通常是快速和多变的。男人认为的分手就是同时可以找新的恋人,而女人认为分手是一段情殇,需要时间来慢慢疗伤。看到EICO如此快地变心,林镜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然后就是恨,恨自己太过无知。

不在状态的林镜,工作转而出现了差错,林镜的心被撕裂了,父亲的病不见得好转,医生说:“肺结核晚期,没救了。”然而,父亲在医院表现出一个垂死的人极其强悍的求生意识,他跪在医生面前,不停地磕头,嘴里面大声喊着:“医生,救救我吧,你就救救我吧,求求你了。”林镜第一次感觉到要失去这个亲人了,感觉到周边布满了死亡的阴霾,好不容易父亲安静了,嘴里面却开始胡言乱语了。母亲说:“昨夜,父亲梦见了阎王,梦见了阴间。”父亲开始大小便失禁了,整整半个月,母亲在医院里面照顾父亲,毫无怨言,还要忍受着父亲的谩骂,最后,父亲吵着要出院,母亲实在没有辙了。其实,父亲的心如明镜似的,他知道这个病是个无底洞,知道家里没有多少钱,不能再住院了,也知道这是最后的煎熬。母亲说:“去静安寺求个平安符吧,保佑你父亲能平安到家吧,趁着他还有最后一口气。”

把父亲送回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母亲叫了家里面的一个亲戚,在路上父亲差点又昏过去,好不容易到了家里,父亲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邻居来看望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异常兴奋,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可能就是回光返照。就在这个深夜,林镜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个深夜,她正在痛苦地受着EICO的背叛的折磨,她刚刚亲眼看到EICO带着一个女孩回到他的宿舍,就再也没有出来。直到深夜1点多,林镜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她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石库门房子外的路灯,有一种温暖的橘红色闪着,楼下好多年轻人在打麻将,好大的笑声与谩骂声,林镜顾不得这些嘈杂,心寂得像是死了一样。

电话铃声突然想了起来,林镜一看,深夜2点了,这个时候会是谁,一种不祥的预感,母亲的哭声:“你父亲的身体僵硬了,他刚说要喝水,一口痰没有上来。”“妈!妈!你快叫救护车,快点!”林镜在电话里撕心裂肺。母亲平静地说:“来不及了,身体已经没有热度了,镜子,你现在收拾一下,赶紧回来吧。”妈,真的不行了吗?

林镜一边拿起包,一边往外狂奔。后半夜的马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偶尔路过的出租车,月光照耀下的马路,冷月清辉,透过翻滚着的厚重的云障,斜斜伸向天空的铁画银钩般的枝桠,犹如诡异神秘的魔幻森林,穿越重重树枝的月光,落到了街面上竟变成一团柔柔的暖黄,却是为了照亮林镜回家的路,天上人间,冷暖迥异,如梦似幻,回味悠长。打车去码头吧,此刻林镜仿佛觉得山要塌了,水要倾泻了,生命中的大山要倒了,父亲一直是林镜心中可以依靠的男人,这个男人就在林镜25岁生日的那天,走了。今天是林镜的生日,阴历,看着窗外冷晓的浮晨,冷到了骨子里,透着冰。

3.

轮船在长江里颠簸了一个小时,林镜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她知道父亲在天上正在看着她,那道红晕的耀眼白光从东方升起,然后包围着她,就是父亲,是爱,就像所有颜色的光都包含在纯净的白光中,同样,林镜也相信所有的美德——勇气、诚实、忠诚、欢乐、平和、耐心等,都包含在纯粹的爱之中。她为自己曾经的叛逆、出走、背离、漠然感到后悔。父亲走了,他还没有看到她成家立业,他走得如此不甘心,林镜仿佛又看到父亲跪在地上磕头求医生的场景,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父亲年轻时候是个画家,他的画形象逼真,特别是画中鸟儿休憩在繁花树梢,仿佛跃上枝头,随时会飞走,父亲画的毛主席像,跟真人一模一样。春天到了,父亲反复地画着杏花、玫瑰和不同的鸟儿,卧室的房间,婚房的屋顶,被刷白的屋顶,用一条一条长长的木头隔着,父亲应该画了很久,开放的花朵,雀跃的小鸟,仿佛飞满了整个屋子,它们的花语或许都是与爱情有关,不知道是否是心中饱含着甜蜜浪漫的爱意,生命的美好挣扎着撑开肥沃的大地,喷涌成激情的树,那溢出的琼浆,洁白或粉红挂满枝头,如纯情少女袅袅婷婷。父亲的心底儿,就是那只小蜜蜂吧,亲吻着花苞,醉了。一树杏花开在门口的屋顶,灿烂异常,飘来的清香,让人情不自禁停下匆忙的脚步,端详几分它向上的娇美,自然的生长让生命的美,柔软却动人。然而,父亲却没有走这条艺术之路,因为父亲的成分问题,所以这辈子只能在农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春耕秋收过着小日子,绮丽的天空,厚实的大地,躬身劳作的父亲,天上高飞的黑鸟,它们后来聚集着飞下来为他送行。年复一年,满脸倦容的中年男子镶嵌在这片土地里,已然变成土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容貌已被同化,青春被吞没,漫野的花香,高耸的稻谷,浅吟的河流,微光透进屋来,漫壁的鲜花和鸟儿,父亲却无暇旁顾,他的心中是否已经没有了希望。高考落榜后的父亲就和现在的母亲结婚了,不久有了林镜,父亲对她的爱,时时照见,分分想念,是爱,是

疼爱。

小时候,虽然家里贫穷,但是非常简单快乐,夏日是个美食季节,钓小龙虾,玩过家家,河里面网鱼,去看爆米花,拿着大碗买红色的乳腐,林镜样样精通,蝴蝶在花丛中采着花粉,蜻蜓一跃出草丛,照样能抓得住。特别是夏日里面的萤火虫,放进蚊帐里面,一闪一闪,仿佛漫天的小星星,有时候对着月亮煮着小龙虾,满满一锅,特别爽,如果再加一瓶汽水,喝着从鼻子里面冒出气来,是最最幸福的。夜色里,明月高挂,远处的稻田朦胧宽广,河边有个小孩在吹着口哨,阵阵美妙的乐声引得青蛙呼应,小脚丫在水里晃荡,激起水面道道银色涟漪,萤火虫款款起舞,水鸟驻足倾听,花草舒展开放。当然,最渴望的还是夏日里那个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后面驮着一只大箱子,箱子里面是厚厚的棉被,2毛左右一根的赤豆棒冰,那是林镜小时候的最爱,每当听到老远的叫卖声,赤豆棒冰,吃哇,赤豆棒冰,林镜就想着找2毛钱买一根来解解馋。在林镜12岁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决定搬家。那天一大早,喜鹊在屋后的树梢叫着,还做了一个窝,母亲说:“镜子,我们家是不是有好事来了,你看那喜鹊叫得可欢了。”林镜抬起头看着高大的杨树上那只喜鹊,到底有什么好事呢?果然一个星期后,他们买了新的楼房,林镜高兴地随着父母搬进了新家。每一次迁移都是一次生命旅程的崭新开始。

夏日早已出走,乡下的树早已长满绿色的枝桠,仿佛盛年的父亲,像一棵大树守候着她,汽车到家门口的时候,林镜看到了很多亲戚早已等着,跌跌撞撞走进屋子,父亲还是躺在床上,没有动,林镜一直哭,父亲的身体早已冰凉,感觉不到她的哭声了。丧事是乡下的一桩大事,林镜擦干眼泪:“EICO,我父亲走了,你能来送他最后一程吗?”以为会拒绝,也许是听到电话里镜子悲凉的话语,不好拒绝,EICO答应了。为父亲守了一个夜晚,第二天,看到EICO下车来,林镜的心里竟然又充满了希望,原来EICO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亲戚们都看着EICO纷纷议论,在火葬场,林镜哭得跟个泪人似的,EICO还是直接走了。林镜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母亲说要把骨灰盒直接埋在地里,亲戚们带着镜子来到了林镜家的祖坟,那里埋着父亲的爸妈,看着父亲的骨灰被埋了,林镜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想着EICO的离开,父亲的去世,自己在魔都居无定所,林镜万念俱灰,她甚至想到了死亡。土一层层覆盖了骨灰盒,林镜发疯似的用手扒开那松软的泥土,喊着:“爸爸!爸爸!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亲戚们看着心酸,扶起了林镜。父亲终于长眠于这片他始终深爱的土地,远处是看10秒就会落泪的夕阳,夕阳穿树补花红,余晖璀璨落下,仿佛父亲在呼唤,镜子,镜子,我的宝贝镜子,你要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精彩。

死亡可以结束一切,但活着的人还是会更加痛苦,回到上海,林镜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出租屋内,这天,EICO敲门,手上拿着一只大蛋糕,林镜迷茫地看着他。“镜子,这是我为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从此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独立生活,你要有上进心,男人通常不可靠也不可依赖。”闪耀的烛光下分明是个美丽的公主,可是这个公主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菜,再美丽、再炫目又有何用。镜子,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与幸福,所以,我希望有个人来替我爱你。林镜许了一个愿望,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希望10年后,他们还会相遇,看一看彼此过得好不好。EICO拿出一个盒子,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手机,拿着吧,如果我们有缘,我希望10年后,我们还能通过彼此的这个号码,联系到对方,我希望这个号码你能用一辈子,永远不要变。”林镜觉得有些可笑,男人都希望每个女人把自己当成唯一,而男人心里通常没有唯一这个概念。

林镜想要的爱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两个人之间需要的时候一起,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放弃,林镜想要的爱情是跟父亲母亲一样,是彼此间用眼神就能抵达与抚摸的,这就是爱。池莉有说过:一刻抑或永久,都是爱情的质地。双方的痛痒,那些深藏在微妙之处或者皮毛之间的痛痒,如果彼此用眼神就能够抵达和抚摸,这就是爱。互有严格针对性就是爱;互为唯一就是爱;互相恰好补偏救弊就是爱,而当这些针对性、唯一和补偏救弊都乐意被两人拥护和保持,那就是爱。

无须这样,林镜感觉自己慢慢地进入一种处静而知微的状态,可以眼看着爱情这桩美丽的事物,从生活的一团混沌中脱颖而出。柴米油盐是生活,可我觉得柴米油盐更是一种伟大的爱情。特别是我们每天用爱煮出来的食物,看着心爱的人吃光的那种感觉,比自己吃了都觉得爽,这不仅仅是生活,更是生活中那些见微知著的爱的体现。

父亲是个画家,但是他并没有坚持自己的理想,当时的崇明岛还是讲究成分的,父亲因为成分问题,所以被另一个人拿走了名额。父亲回归农田,也因此认识了母亲,娶了母亲,父亲从此再也没有拿过画笔,也不允许我来学。父亲娶母亲的时候,卧室里面画满了花鸟画,漫壁满墙都是,抬头睡觉的时候就有余音绕梁三日的感觉,那些花鸟仿佛是真的一样,跃动在你的面前。我想母亲是幸福的,因为有父亲给予的爱,虽然他们一生都很穷,没有大富大贵过,但是他们的这一生是平和的,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里面,他们彼此爱着。

如果父亲实现了理想,这个世界上或许就没有林镜了,林镜一直庆幸自己就是父亲的理想,即使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母亲生完妹妹之后,父亲坐在灶头间,失落的表情让她明白了父亲对于儿子的渴望,那个时候的农村,家有10多亩地,没有儿子,弱小的父亲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如果没有那段时间的辛苦,父亲也不会如此早走,或许现在就享受着林镜给予他的孝敬。可惜父亲很早就离开了,他给予林镜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是父亲与母亲之前相濡以沫的爱情。

女人的事业与生活,两者之间如何有一个平衡的状态,而如何平衡这种状态也是一门艺术,确实是一种我们都想要拥有的技巧,太过爱或者太过冷漠都不可靠,可靠的是双方的付出都不会伤害到对方,爱情不能太物质,也不能非物质,许多人都遗憾地把爱情与太多的物质搅和在一起,从而导致了对爱情的苛刻要求,继而进一步导致了对爱情的粗暴否定。其实爱情没有那么复杂,爱情就是爱情,它纯粹到就是爱情本身而不是任何其他什么,它总是一抹谁都吹不灭的烛光,仅仅负责温暖和照亮两个人的心灵。此一刻,彼一段,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