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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希恩转身挥手告别,和伦祖坐上牛车离开了。她的母亲、父亲、贾斯珀和里阿斯站在自家房子前面目送她离去。主持希恩与伦祖婚礼的老人在家里没有出来,只留下其他人在外面送别希恩。不过家里最小的杰克却不在那儿,他一脸悲伤地跑开了。杰克曾指着伦祖·史密斯的脑袋,布下了最恶毒的诅咒。现在他正在河岸沙堤的柳树下面趴着,这条河距离他父亲的房子两公里远。他在恶狠狠地诅咒,希望红色多毛的虫子钻进伦祖·史密斯的耳朵眼,长出带角的头和毛茸茸的尾巴,把伦祖的内脏全都吃光。

不过希恩一定不喜欢这样,她会做各式各样的巴拉圭茶为他解毒。木已成舟,希恩已经走了,成了他的人。床也铺好了,要让她躺上去。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在意。她再也不是他的姐姐了,她全部都归伦祖了。

现在她睡的不再是杰克的床,而是伦祖的床。一想到这个,这孩子就悲从中来,几乎窒息。他发现自己连吸口气都困难。他闭上眼睛仿佛就能感受到被子下面姐姐温暖的身体。她有力而纤细的手会把他的头揽进她的怀抱,拎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身边,他们就这样互相偎依地睡在一起。夜里他可能会翻个身,于是她瘦小的身体就会挨着他的后背,形成一道保护性的曲线。

他睁开眼睛,粘在脸上的白沙渐渐变成了远处起伏的山峦和河谷。头顶上是新发芽的柳条,随着河谷里的风上下摆动。他朝嘴边的一小堆沙子吹了口气,沙堆应声塌了下来。如果他会回家给小牛喂草,那家里人会以为他原本就在那里。

木轮子的牛车缓慢前行,希恩和伦祖的身体也随之微微跃动。去新家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树林,绕过长满柏树的大沼泽地,蹚过一条小河,再翻过一个斜坡。斜坡上长着越橘树,热天里还会有响尾蛇出没。再往前走,参天大树和美丽的草地映入眼帘。这个地方位于希恩娘家以西十公里,在这儿伦祖已经为希恩建好了新家,房顶上垒着一个土制的大烟囱。房子一旁是乌泱泱的灌木丛和甜丝丝的月桂树,一条小溪从底下潺潺流过。希恩的母亲在房子后门外新栽的无花果树、七姐妹蔷薇和香石竹已经开始生根了。

为了建房子,伦祖砍下了附近所有的树,希恩的兄弟们帮他在木头上切出槽口,卡扣在一起搭出结实的墙体,用松树的心材制成厚重的木板做出严实的墙壁。他们还为奶牛建好了牛圈,奶牛贝琪此时正待在那里,紧挨着她的是一只黑白花的小牛。伦祖打算在地里播种完毕之后,为希恩建一座冷藏间,用来存放牛奶和黄油。夏末时分,希恩的兄弟们会过来帮他搭建玉米地的围栏,那里种的玉米会做成供食用的玉米粉,以及用来喂牛的饲料。南瓜、豌豆、土豆、甜瓜……他们会在地里种满这些蔬果,并让它们长得很茂盛。而希恩负责给他们浇水。她的母亲告诉她,女人必须学会照料蔬果、花园、牛奶、黄油和孩子;男人则要学会饲养和宰杀牛羊,种植和收割庄稼。

希恩的脖子被她的新帽子捂得直冒汗,于是她索性把帽子摘下来,将帽绳沿着下巴系好,让帽子在背后摆动。她那小麦色的脸庞饱满而欢快,嘴唇紧紧地闭着。风掠过她的额头,将她的头发从中间分开。她那明亮的棕色眼眸羞怯地左右顾盼。

和风,煦日,沉重的牛蹄踩在滑溜溜的棕色松针和软沙上缓慢前行,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平和而满足。她羞涩地扫了一眼伦祖蓄着胡须的脸。他那因为日晒而黝黑的脖子上挂满了汗珠。希恩又往上看了看他那头粗犷的黑发,头发上戴着一顶别致的礼帽,这顶帽子是他去年秋天在海岸集市上买的。看了看伦祖那宽大的头颅,强壮的肩膀,希恩赶紧把目光移开。跟他挨得那么近,他那一头粗犷的黑发,强壮的男性肩膀,让她有点儿紧张。这个男人沉默而坚定地坐在她身旁……他是她的丈夫了。

现在希恩结婚了。每年会来这个地区主持两次婚礼的老人,为他们俩送上婚礼祝词:“您愿意娶这位女子泰莉莎·希恩·卡佛为妻吗?”从此希恩也要自立门户了。她成了女主人,成了伦祖的妻子,为他操持家务。

希恩要自己搅拌牛奶,把牛奶倒进奶罐,烹制自己的奶油,再把它们放在阳光下曝晒,让它们闻起来香甜纯净;她要自己栽种侍弄瓜果蔬菜,跟在她的男人后面播种玉米,看着幼苗渐渐长大,牵着耕牛,拉着锋利明亮的爬犁前行,翻动长满青草的田地。从今往后她将拥有自己的玉米地,跟随自己的丈夫,过上自己的生活;她羞涩的将目光从他粗壮有力的脖颈匆匆移开,却又偷偷看了看他衬衣下面那强壮有力,挂满滴滴汗珠的身躯。

牛车沿着小道绕过沼泽地的一角,经过时紧贴着路边的灌木丛,让人感到阵阵凉爽和甘甜。沼泽地里的积水和黑色海绵状的沼泽让空气变得潮湿;黄色的茉莉花在高高的树干上攀爬,一簇簇香甜艳丽的花朵在绿叶中竞相盛开;灰白高大的柏树树干上覆盖着新长出的树叶。整个沼泽地都因为花香而躁动起来。

夏天,满是淤泥的沼泽地显得慵懒而燥热。短吻鳄在泥巴里打着盹儿,水蛇在水里游走;冬天,沼泽地显得阴暗又令人生畏,野兽在寒风中尖叫,水面暗沉而寂静;而现在,在希恩的大喜之日,花团锦簇的黄茉莉在松树枝头绽放,凉爽而阴暗的树荫下高大的枫树似乎在燃烧,所有的小树和高耸的松树上都点缀着蜡色的叶芽,像是在举起祝福的蜡烛,每棵树的顶端、所有的枝干上都燃烧着白色的蜡烛,熠熠的烛光里孕育着新生。黄鹂鸟漫不经心地叫着;红衣凤头鸟反复唱着一首短歌,不断提示着春天的到来。希恩能够听到身边小动物们逃离时悄然而又匆忙的脚步声;灌木丛先是短促而慌张地沙沙作响,然后又安静下来。一窝山鹑受到惊吓,仓皇飞走了。每当庄稼收完后伦祖总会来捉上几只。另外,沼泽地里还有火鸡、松鼠和鱼……各式各样的野味。嗯,这些野味吃起来一定棒极了!

希恩把腿拢了拢,以防裙子被牛车旁边冒出来的竹刺扯坏。厚重的裙子下, 希恩的左腿跟伦祖的右腿紧紧地靠在一起。通往小河的路向左急剧倾斜,这让她不得不紧贴着伦祖,虽然她并不愿意这样。挨着他这么近,她的心怦怦直跳。她试图从他身边挪开,但却没有成功,因为牛车倾斜得实在很厉害。她不得不紧挨着他的肩膀呼吸。牛儿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在小河里饮水。浅棕色的河水在脚下流淌;月桂树叶在树梢泛着盎然的绿意;一丛竹叶浮在水面上随波摇曳;午后的阳光也被浸染成干净的浅绿色。希恩看着缓慢的水流将小河的沙底冲刷出小小的涟漪。不远处还能听到松鼠在树梢上吵闹跳动。伦祖那黑色的眼睛转向了希恩,这是他们上路以来他头一回瞧她。

他问道:“你累了吗?”

她羞红了脸,沿着小河看向远方:“不,我不累。”

伦祖顺着希恩的视线望向远方,两人都沉默不语。她有种感觉,伦祖和自己心有灵犀。于是她更害羞了,害羞得不敢从他身边挪开。

她说:“这个地方天热的时候最适合放你的猪群了。”

“你应该说,我们的猪群。”

希恩的眼睛里充满了羞涩。他的眼神和语气让她觉得无处藏身。

伦祖说:“如果你怕蛇的话,猪群可以帮你赶走毒蛇。”

“我不怕蛇……”

他黑色的眼睛闪亮了起来:“你什么都不怕,是吗?”

希恩摇了摇头,不知所措地垂下了双眼。他注视了她片刻,然后深沉而温柔地对她说:“小可爱!”

他蓦地转过头去,吆喝着那头牛。牛儿拉着他们越过河岸,岸上的沙子被河水冲刷得很白。接着是一个上坡,两旁丛生的矮棕榈树随风低语;矮栎树上的新叶子有浅黄也有绿;松树粗壮的树干上面,树叶在空中沙沙作响,大片茂密的绿草地被风吹得一起一伏。而希恩的奶牛总是会在这里吃草。

伦祖在新开垦的地上砍伐的树桩还在缓慢燃烧,烟雾飘过整个沼泽地。希恩透过低地上的一片薄雾,看到了自己的新房子。明亮的金黄色,犹如太阳的颜色矗立在阳光下;屋外的木头刚制成不久,剥去褶皱的树皮,浅褐色的树干并排组成了一堵堵墙;屋顶的烟囱也刚刚被伦祖涂上新泥巴;屋后新建的围栏里围着希恩的奶牛和牛犊;房子周围新开辟的土地上,分布着很多树洞,里面燃烧的树桩,在寂静的空气中冒着青烟。

伦祖已经把土地上的矮树丛清理干净,劳作让伦祖的手变得多茧而粗硬,厚重的肩膀也显得有点弯曲。田地已经整理成黑土块,随时可以在垄沟里播下黄色、黑色、白色的种子,转眼间就会长成绿油油的一片。有时,希恩甚至能想象出成排的、高大的玉米树在风中婆娑,连房子都被遮住无法看到。屋后会种上棉花,还有一片烟草地,供伦祖采摘晒干后卷成香烟享用。希恩会在后院里种下一棵葡萄藤,藤条顺着葡萄架爬满整个院子,明天她还会播下一把向日葵种子,那是她母亲交给她的,让她用来喂养母鸡和公鸡。

牛儿拉着车缓缓地爬上斜坡,然后陷进了新开垦的土地。牛车通过高低不平的地面到达家门口时颠簸得厉害,于是他们的家门前就有了第一道车辙印。房子离希恩更近了,木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变成金黄,房顶的倾角很大程度上有助于排掉雨季的积水,门窗户扇都拼接得严严实实,能够抵挡冬季最凛冽的寒风。

门前的院子,地面平整,没有犁耙翻整的迹象。一片片干净崭新的土地,把田地和房子连在一起。小鸡快步跑过门口,它们离开了希恩母亲饲养的鸡群,总觉得有些不安;奶牛在围栏里孤单地哞叫。伦祖抬起一条长腿,翻过牛车跳到了地上。他转身朝向希恩,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在他柔软而浓密的胡须中若隐若现。他略带羞涩地把手臂伸向希恩:“快下来吧,小可爱!”她感到心安,扶着他的胳膊从牛车下到了地面。

她走进屋内,木头拼接而成的地板虽然还没擦洗过,但也还算干净。伦祖已经在一角安好了床;木板上铺着厚厚的谷壳,伴随着人体的翻动,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谷壳先是用水浸泡软化,然后在最近天晴的时候晒干而成。谷壳上面铺着一层用柔软的新棉花制成的厚床垫,希恩的母亲先把棉花装在家纺的条纹棉布里,再用结实的粗线缝制成型。床垫上安放着希恩的羽毛褥垫,这些羽毛是每年从一只只鹅身上搜集来的。在这上面铺着家纺的床单和希恩的被子,其中一床被子上黑白相间的黑寡妇图案是希恩做姑娘时缝制的。她还带来了另外两床被子——上面分别绣着“东方之星”和“少女的眼泪”,也是她自己缝制的。这些被子对于这种凉爽的天气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在冬天来临之前希恩还会再做几床厚被子。伦祖的母亲已经答应四月剪羊毛时会送给他们一批羊毛改善生活。

壁炉前摆放着做工精致的椅子。这是伦祖做的,木头明亮崭新,椅子上铺着的牛皮毯是不久前刚鞣制好的;墙边搁着一个低矮宽大的箱子,用来存放被子之类的用品;壁炉上方吊着铁锅和巨大的玉米饼煎锅;椽条上吊着他们父母给的各种肉类,屋子一角放着一桶脱了壳的玉米;院子里那台磨坊是用来磨玉米的,希恩只需要转动磨坊上的石头就行。在庄稼收获之前,无论是向史密斯家还是卡佛家,只要伦祖和希恩需要,伦祖都可以要来成车的玉米。希恩可以随时去母亲那里获取作物的种子,她很快就会在自己的菜园里播种,不出一个月菜园就会满眼绿色。

房子现在随时都可以住人了。希恩的母亲已经铺好了床,在壁炉上支好了锅具。贝琪今晚还不能供应牛奶,因为她和小牛犊还没有分开,但过了今晚希恩就可以开始挤牛奶了。

希恩把随身带过来的一包衣服摊开,放到箱子里。她把帽子挂在床头的木钩子上,旁边挂着伦祖的新帽子和旧的熊皮帽。希恩脱下新鞋,抹了抹鞋面上的薄灰,把鞋放进箱子。她赤脚走路的时候感觉地板有点凉。

天快黑了,伦祖抱来了干柴,生起了灶火,接着又去了牛圈。母亲给了很多冷菜晚上吃,但这是在新家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希恩打算在自家的壁炉上自己做饭吃。她割了块肉,用玉米粉、水、盐做成玉米面包。在她做饭时,有首歌的旋律冲到了嗓子眼,她想唱,但怕被伦祖听到。希恩把做好的饭摆上餐桌,然后朝他喊了一声:“饭做好了。”

他进了屋,俩人开始吃饭。他们看了看对方,目光又都转向了桌上的食物,笨拙地把面包掰开放到肉汤里。

夜幕降临,壁炉里的火生了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柔和跃动的光。希恩清理了餐桌,打水洗脚。

伦祖走到床边,弯下腰,拿出一包东西。他把那包东西拿到坐在炉火旁的希恩面前,把它们摆在地板上给她看:

“我想你也许会喜欢这里面的某样东西。”

一张洗干净的绵羊皮毯;一个由樱桃木打造的箱子,精致小巧,不足一英尺①[1]高,箱盖周围雕刻着球形和环形把手,箱子扣则是用一块比小手指还要细的木头做成的,合上箱子的时候扣件就合在一起卡牢了;下一件是用牛角雕成的珍珠状首饰;六个雪松木发夹;还有两根雪松木织针,打磨得光滑闪亮。

伦祖的手好神奇,他能做出几乎任何东西。希恩仔细地把玩着每样东西。她无法决定最喜欢哪一件。

她拿着纤细的雪松木针,比划着穿针引线的动作。木针随着她的手指滑动,清凉又迅捷。她害羞地说:“我要用它给你织几双冬天穿的袜子。”

他呆呆地看着她的手,一脸的不知所措:“还是给你自己织几双吧……”

她接着说:“伦祖,你不用给我准备这么多漂亮的东西。”

他解释道:“我只是想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你,小可爱。”

她把这些漂亮的礼物放进箱子,把羊皮毯铺在床边。她在炉火前洗了脚,然后走到床边的昏暗处把衣服脱到脚边,拿起一件母亲织的套头内衣从头上套上穿好。她钻进被子,身下柔软的谷壳轻声地沙沙作响。她把脸转向墙边,等着伦祖回来。

当希恩从炉火旁走进床边的阴影时,伦祖出了屋子,穿过夜色来到了牛圈。今晚的夜色薄如罗纱,不像无月之夜那般漆黑。不过月亮也不大,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凉而高远,空旷而向下的月牙预示着雨水的到来。在满月之前,月亮会清空它里面的雨水,新土地将会被雨水浸透。伦祖必须在地里播下种子,给贝琪和她的牛犊在牛圈较近的一侧搭一个棚子。母牛的确已经习惯下雨了,但这只黑白花的小牛或许不喜欢淋雨,而且有了遮雨棚,希恩在挤奶的时候就不会被雨淋到了。

伦祖走到牛圈粗壮的围栏边,倚靠着围栏。贝琪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走到围栏旁,用一声低缓的哞叫回应他低声的呼唤。他用手逗弄着她的耳朵,用指甲挠着她粗短的背毛。他用手遮住了牛眼多骨的眼窝。每次抚摸奶牛的前额都会让他觉得有看不见的白色头骨在注视着他,他有时会在丛林深处发现动物的头骨,那是游荡到那里死去的动物留下的。不会说话的动物死去的时候不喜欢有东西看着它,它们会走到小溪边躺下等待死亡。没有谁会知道有东西死了,除非你看到秃鹫在某棵瘦小的柏树上空由高至低地盘旋,或者庄严地排成黑色的一排坐在尸体旁,挨个用嘴巴拾掇着油乎乎的黑色羽毛。如果你留心观察,就能在下面发现一具动物的皮囊,中间被啄开,里面已经被啄食一空,只剩下一堆干净的白骨。

伦祖能听见小牛在用鼻子拱着母牛的乳房。其实它并不饿,但它大概是想趁着能喝到奶的时候多喝点。明天小牛就会被关起来,而母牛则会被带到沼泽地旁的斜坡上去吃草。

伦祖转身面对着他的土地,胳膊肘搭在围栏上,身体向后靠着。他的目光穿过淡淡的黑夜,远处的田地已经准备就绪。透过淡淡的黑夜,他仿佛看到土地上长出了沉甸甸的庄稼。玉米要种在这里,棉花要种在那里,豌豆则要种在牛圈外面近一点的地方,因为豌豆在秋天会引来山鹑;他还要为希恩开辟一块菜园种植蔬果,在小溪边搭建一个洗衣房;他要清理掉那附近的灌木丛,因为灌木丛中的水蛇常会偷偷游过来咬你一口;他还要用柏木给希恩造一块跟他母亲一样的洗衣板,以及一个带有肥皂架的洗衣槽。他已经挑选好了木头,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剥掉树皮,挖好形状,再装上四个支脚。他要干的活儿很多,再加上还要为希恩办的小事,够他一直忙到下霜。土地还要一劳永逸地用栅栏围起来,就不用说需要造多少根栏杆了。

在这个初夜,月牙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在森林和流水之上,月亮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圆缺。伦祖发现从他的左肩上望出去,看不到任何树木或云彩。这预示着雨水和好运的到来,他走回了家,怀揣着隐隐的渴望。下个月希恩就要打猪草,所以伦祖会在小溪的另一边给老母猪建好猪圈。他脚步沉重地穿过后院,格外用力地推开后门。他要养一两只小猎犬去抓兔子,这样会让家里热闹起来。

希恩听到伦祖进来了,她的睫毛在脸颊上不停地抖动着。希恩把脸藏在薄薄的白被单下面,她的睫毛柔软而细长,眼眸热切而明亮。

[1]① 英尺(foot):计量单位,1英尺=0.3048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