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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姚心悠和睡不醒

雪媚娘、水信玄饼、桂花糕、红丝绒蛋糕,

无论多么冷若冰霜的女孩子,见到这几样甜点,也没办法继续冷颜相对了。

到了医院门口,雨还淅沥沥下着,唐律绅士地先一步下车,一手撑着伞,另一手帮她打开车门。

毕罗道了声谢,结果一下车,看到门口挂的牌子就有点吓到。干吗带她来整容医院,看这名字,好像还是K国人开的?

唐律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故意板起脸:“你这伤口恐怕得缝针。我认识的朋友到他们这儿缝过针,也是脸上,事后什么疤都没留。”

毕罗越听越害怕,她现在恨不得赶紧找个有镜子的地方,看看自己额头那伤口到底什么样……还有外公!毕罗跟着唐律一块儿进到医院里头,突然想起自己出来也有小半天了,连忙拿出手机,给毕克芳发了条语音微信。为了不让老人担心,毕罗只能撒了个谎,说这会儿跟大学同学在一块儿,过一会儿办完事情就回。

不一会儿,毕克芳回了条信息,说天气不太好,办完事赶紧回家。

毕罗心有愧疚,赶紧回了条微信,说一定尽快赶回去,祖孙俩一起吃午饭。

唐律很快拿到号牌,领着毕罗进到2楼的一个单间。医生虽然是K国人,但中文说得很好,态度也很温和。他让护士找了个发夹,将毕罗头顶的发丝夹好,随后开始准备酒精棉。

毕罗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突然又记起,唐律就站在旁边呢,连忙又睁开眼。医生笑了:“唐少,你站在这儿,这位小姐会有点紧张呢。”

唐律抱着手臂后退了两步,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

医生用镊子夹起酒精棉,就见毕罗紧抿着唇,脸色都憋得有点发青了,不禁有点好笑:“别怕,只是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很快。”

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咬字发音带一点口音,更显轻柔:“放轻松……还有别躲。”

一旁的护士和医生交换了个眼神,站到毕罗后头,轻扶住她的肩膀。

毕罗瞬间整个人又紧绷起来,连护士都觉察到了,轻声安抚:“别怕。我们金医生动作很快的,你放轻松,不会觉得疼的……”其实护士也有点担忧,毕罗太紧张了,她这个口子虽然不大,但有点深,清理完伤口肯定是要缝针的。现在光清理一下伤口她都吓成这样,待会儿还有的哄呢。

护士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扭头,就见唐律对她做了个偏头的动作:“我来。”

换了个人站在身后扶着肩膀,毕罗的紧张情绪依旧没得到多少纾解。看她这么紧张,金医生看了唐律一眼,说:“唐少这么紧张,这位小姐的伤口是你弄的?”

“哪能啊!我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吗?”唐律两手都搭在毕罗肩上,声音听着吊儿郎当的,只有能看见他神色的人才知道,其实他也有点紧张。

金医生有点无奈,真的只是清理个伤口啊,这两位是闹哪样?这位小姐也就罢了,毕竟是女孩子,伤口又在脸上,而且是第一次来他们医院,不信任医生,担心自己的伤口也是常情。唐律这小霸王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打小横着走,就他这小医院,这位少爷从前压根来都没来过。两个人从前还是在酒会上见过几面,朋友给引荐的,寒暄过几句。刚才他听护士说唐少带着个年轻女孩过来缝伤口,还把他吓了一跳。年轻女孩?缝伤口?他第一反应就是,伤口在哪?严重不严重?

不怪金医生多想,他们这其实是个正规的整形医院啊!整形医院!当然也有上他们这儿来处理伤口的,一般都是熟客,而且伤口的位置比较敏感,比如脸部,或者手臂、大腿,而且伤势都比较严重。不严重不会留疤的也不至于往他这儿来了不是?

结果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金医生一看:“……”好吧,毕竟是女孩子,又是伤在额头,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容貌,而且听说依照中国人的传统,还会影响运势……他就不吐槽“大材小用”这种话了。

想到这儿,金医生弯着嘴角一笑:“想不到,唐少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

他这一笑,倒是把毕罗看得有点发呆,金医生长相斯斯文文的,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电影上的一个K国大明星!就在她发呆的这一瞬间,突然觉得额头凉凉的,等她回过神,金医生手都收回去了。

毕罗后知后觉地想抬手摸一下……好像有一点点刺痛。

结果手腕被唐律从后头攥住:“说多少遍了,不能摸!容易感染。”

金医生从前和唐律见面,都是在正式场合,见到的都是这小子人前装的一面,哪见过一向趾高气扬的唐家小少爷还有这时候,跟在人家姑娘后头唠唠叨叨跟老妈子似的。

结果他被唐律狠狠瞪了一眼。

笑什么笑!还有刚才,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没见过他温柔体贴”啊?这话什么意思?本来毕罗对他印象就不怎么样,再听姓金的这么一说,指不定心里怎么觉得他渣呢!

毕罗从唐律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揉了揉,又跟金医生道谢:“谢谢。”

她刚要站起来,就被唐律摁着肩膀又给摁回去。

金医生也失笑:“还没处理完呢。”

护士也在一旁说:“别急。你这个伤口处理起来很快的,只需要缝两针。”

甭管几针,毕罗听到的时候都吓坏了。她虽然从没觉得自己有多貌美,但毕竟是女孩子,一听到护士说脸上要缝针,第一反应就是问:“会留疤吗?”

她现在才真确认唐律刚才一路上不是吓唬她了……本来见到医生前,她还抱着一点点奢望,想着说不定没那么严重呢。

金医生笑着说:“这段时间饮食上注意吃清淡一些,不会留疤。”他一边拿工具一边说,“只有两针,麻醉都不用打的。”

唐律一听,有点不高兴了:“不打麻药直接缝?那多疼!”

毕罗这丫头一看胆子就比老鼠还小,刚才擦个酒精都把她吓成那样,要说缝针不打麻药,她还不得当场哭出来!

金医生有点无奈地瞥了唐律一眼。他就知道,有这位唐小少爷陪着,简单的事儿都能搞出十八般复杂来。

护士解释说:“是这样,一般缝一到两针,是不需要打麻药的。我们金医生的技术很好,动作也快,而且伤口现在本身就有点疼痛,这位小姐应该还感觉不到什么,手术就结束了。”说“手术”这俩字时,她都有点亏心好吗?见唐律依旧阴着脸,护士又说,“而且打麻药也要推针的,也会疼。伤口又在额头……”

唐律扶着毕罗的肩膀轻轻捏了捏:“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吧。”

毕罗被他这个感觉非常熟稔的安抚动作一搅和,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而且刚刚她还没感觉,现在突然意识到,身后站着个男人跟保镖似的,往那一戳,护士小姐都站出三步远。而且金医生看着他们俩一直面带笑容,跟刚进房间时公式化的表情非常不一样,显得很亲切,让人很放松……毕罗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唐律说话总是吊儿郎当的,还总爱占口头便宜,总没个正经样儿,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

于是毕罗瞪大眼睛看着金医生——

被毕罗这样忽闪忽闪着一双眼睛瞪着,金医生脸上为了传达善意而展露的笑容都有点撑不住了……他暂时放下手:“这会儿可以闭上眼睛。”

不然被两个人一站一坐这么瞪着,他心理素质再好也容易手抖的好吧?

……

临走前,金医生递过一张打印好的“注意事项”,上面从换药到饮食都写得清清楚楚。唐律也在旁边瞄了一眼,还挺满意的,临走前对金医生并起两指在额角一飞,做了个敬礼的手势:“今天麻烦了。下回见面我请。”

金医生坐在那儿,朝两人摆摆手,示意护士送这两位出去。

等门从外面带上,金医生连忙起身去饮水机边接水……可算把这位小少爷送走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操作流程,愣是比在手术台边站一个小时都累。

给别人做手术费神,给这位唐小少爷带来的人做手术,他累心啊……

另一边,唐律跟着护士到一楼缴费,毕罗本来想自己缴钱的,奈何今天早上她是穿着围裙跑出来的,手机当时搁在围裙前面的兜兜里,身上一分钱都没带……而且她刚回国,手机支付宝才下载没两天,还没顾上往里面存钱。

她跟在唐律和护士后头,正想说待会儿用微信给他转账,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把很清脆的嗓音:“唐律?”

对方喊他名字的语调是有些上扬的,显然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认对了人。

毕罗转头,就见一个戴着粉色棒球帽、粉色偏光太阳镜的女孩子站在刚出电梯的地方,侧着身子,朝他们这边微微偏头。她看起来很瘦,身高比毕罗还要高三四公分,大概一米七的样子。这样的天气,她穿一件大V领白色流苏毛衫,下身的热裤隐藏在大毛衫下面,只露出毛毛边,看起来双腿修长极了,又白,又瘦,又好看——毕罗正打量她,她也将墨镜往下挪了挪,毕罗刚好看到她的容貌,淡淡的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真长得挺好看的,而且……还有点眼熟。

唐律也回头,看到是她,抬手打了个招呼,接着又指指自己面前,意思自己正要缴费。

那女孩也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忙。但毕罗看到她并没打算要走,而是坐到了另一旁走廊的等候区。

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小护士正在窃窃私语。毕罗听到一耳朵,好像在说“明星”“电视剧”什么的,她恍然……这女孩儿好像还真是个明星。

她虽然在F国留学,但几乎每天都要登录国内的微博看看新闻,室友容茵还特别喜欢追国内的电视剧,偶尔她路过也会瞟两眼,这个女孩子好像就是前段热播的一部都市偶像剧的女二号。虽然只是女二号,但因为人美演技又好,风头简直盖过了该剧的女主角,听说前段时间还跟这部剧的男主角在传绯闻呢。

毕罗忍不住咋舌……之前她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看唐律带她来的这家医院,还有认识的朋友……果然是有钱人的世界啊,跟她这种普通人不是一个次元的。

唐律交完钱,路过毕罗时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这边等着,就走过去跟那位女明星说起了话。

毕罗虽然有点好奇,但也知道这些事不是她能掺和的,干脆走到医院外的门厅处等着。主要是她还欠着唐律缝针的费用没还,否则她可以直接走人完事儿。

毕罗往外走,唐律似有所感地回头,脚步也有点迟滞。走到近前,他刚好撞上对方似笑非笑的大眼:“新欢?”

唐律翘着嘴角一笑:“哪能呢!我一朋友的妹妹。”他在自己额头比了个动作,“头磕碰了,我顺路带她过来缝个针。”他隔了个位子也坐下来,“你呢,来这儿干吗?”

姚心悠专门透过墨镜上头看人,听他这么问,不禁搡了他一把:“明知故问。我上这儿来,能干吗啊?”

唐律故意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神色一本正经的:“动刀了?我记得你一直是纯天然全原装啊!”

姚心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告诉你来这儿就一定是动刀子啊?我过来打个水光针!”

唐律啧啧直叹:“就你这皮肤底子,哪儿还用得着打针啊!”他一摇头,“别老是跟着你那些朋友追时髦,这针打多了,说不定有副作用。咱姚大美人儿天生丽质,什么都不用打,多敷两张面膜什么都有了。”

“就你嘴甜!”姚心悠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沁着甜蜜蜜的笑意,“还做面膜呢!一看唐少就经验丰富,连女孩子平时怎么保养都门清!”

唐律一摊手:“没办法啊,我身边连大老爷们儿都开始做面膜了,我想不知道也不行。”

姚心悠被他逗得捂着嘴乐。

唐律站起身:“在这儿跟你聊时间长了也不好。”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小门,“你助理在那边等着你呢,我看都扒过两回门了。先走了啊,回头聚!”

说完,他摆了摆手,往大门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手机收到一条微信,一看名字,“悠悠我心”:整天回头聚,没诚意。

唐律眉毛微挑,回了一条:过段时间。这些天实在忙,过段时间有个正事儿跟你谈。

姚心悠正盯着手机看,一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喜上眉梢,赶紧回了一条:好呀!那等你忙完,联系我!

想了想,她最后又加了个红心的表情。

唐律只扫了一眼,正要将手机塞进口袋,突然又听到“叮”的一声,一看,乐了。

系统提示:“阿罗罗罗罗”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唐律一抬头,就见毕罗拿着手机朝他招了招手,紧接着就见屏幕一闪:“恭喜发财,大吉大利!阿罗罗罗罗给你发了个红包!”

唐律愣了一下,接着“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长这么大,他还真是头一回收到女人给他发的红包!

毕罗这丫头也是绝了。

唐律抬起头,似笑非笑瞅了她一眼,点了接收。

里面的钱数刚好是他刚才在医院帮她缴纳的费用,除了钱,还有一条附带的留言:今天多谢你。

唐律忍了又忍,还是没绷住,又笑了。

毕罗这丫头,还真有点意思!

回程的路上,唐律嘴角一直翘着。

唐律开车,两个人这么并排坐着,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毕罗开口。

唐律忍不住问:“你需不需要去做个发型?”

毕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唐律在眉毛靠上一点的位置比了比。她恍然,随即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唐律两眼。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心思还真挺细的!

她现在额头的位置缝了针,还贴了纱布。如果就这么回去,肯定要被毕克芳追问。而以毕罗的性格,肯定不想毕克芳又为她担心……这几天她闯的祸已经够让老人难过的了。

想到这儿,毕罗说:“那个……咱们去个离我家不那么近的地方吧。”

要是她去家附近,说不定会撞上熟人。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传起闲话来快得很,用不了第二天,消息就能传到毕克芳耳朵里,那一切功夫不都白费了?

唐律一笑:“这事儿交给我吧。”

毕罗有点不放心地加了句:“我跟外公说好,今天中午要回家吃午饭的。”

唐律一手捂着心口:“还以为今天鞍前马后忙了半天,毕大小姐还能赏我一顿饭吃。”

毕罗白了他一眼:“别装了。你压根不缺我那一口饭吃。”

唐律一扬眉:“谁说的!”他看了毕罗的侧脸一眼,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唉,想尝尝大小姐的手艺,真难啊!”

毕罗一本正经地看他:“你调查我们家那么多事,不可能不知道,我不怎么会做饭。”

“过去会不会不重要。”唐律朝她眨了眨眼,目光一扫她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有毕老先生的指导,这段时间,你也没少下功夫啊。我拭目以待。”

毕罗弯了弯唇角。但那笑容勉强得让看的人都替她难受。

唐律想到今天上午接到消息火速赶到饭店时,一边走一边听到的那些话,看到的那两个人……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将要问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不是问的时候。

想跟毕家人处出更长远的合作关系,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个毛头小子似的问东问西,而应该做出大度坦然的样子,拼命刷好感度。想到这儿,他又偷偷瞄了毕罗一眼,本来还对哥们儿给他出的那个主意有点抵触,但现在看,毕罗这姑娘长得还凑合。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那一挂的,但至少这位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纯天然,多看几次,也还蛮顺眼的。

毕罗正在想自己的心事,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唐律心里,已经成为游戏里要刷好感度的boss级人物。

早上在饭店发生的那些事,她一点都不想去回忆,但额头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断提醒着她,现在不是逃避问题的时候。唐律的出现虽然帮她解了围,也出了气,可同时也让沈临风和他那个姓潘的同伴知道了她的态度……而且,那个姓潘的认识唐律。现在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毕家已经跟唐家成为一伙儿的了。

毕罗抬起头:“你和那个姓潘的……熟吗?”

唐律一时没想到毕罗会主动问这个,沉吟片刻答:“说不上多熟。但这两年,京圈里大大小小的聚会,没少见他。”他见毕罗若有所思的样子,问,“说吧,大小姐,都想知道点儿什么?”

现在也确实没有比唐律更合适的人选了。毕罗斟酌又斟酌,还是把心中最想知道的事儿问出了口:“潘家和沈家走得很近吗?他们都是什么来路?”

老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此前是敌人对她了如指掌,她却连是敌是友都分辨不清,还对沈临风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自然被他们一打一个准儿。她如果想要扳回一局,除了一些必要的努力,还需要最大限度地弄清楚这些人的来路。

唐律委实没想到,毕罗看着柔柔弱弱的,此前又被沈临风那伙儿人摆了一道,早上才被人当面欺负,现在居然能这么冷静地思考……要他怎么说呢,这姑娘,应该蛮单纯的,但并不是蠢。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有智商,但没什么心眼儿吧。

唐律琢磨了会儿,开始边开车边给她科普:“沈、潘两家算是世交,从前主要在湖城那一带活动,他们一直想打入沪城的主流圈子,但一直没成功……后来他们也算是误打误撞,认识了平城的江家。江家知道吗?”见毕罗点头,他又说,“你家这么些年都在平城,从前的事儿估计知道的不少。江家前些年还能打着平城五大家的名头,但到了现在江梓笙这一代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尤其后来江梓遥明面上和江梓笙拆了伙,虽然两边各自都有一些发展,但对整个江氏打击还是挺大的。”

他见毕罗听得认真,便接着讲:“大体上来讲,江梓遥抽走了江氏的骨干,单干之后也没停了引入新鲜血液,除了顶着江这个姓,他的公司基本跟从前的江氏没什么关系了。江梓笙自称江氏正统,确实,好多江氏的老人也都跟着他,但这些年因为另外几家的打压,他混得也不算如意。和之后来平城发展的沈、潘两家称得上臭味相投。”说到这儿,他特意看了毕罗一眼,“他们开的连锁餐厅生意很好。尤其到了今年,觉得自己有实力跟几个老牌企业抗衡了,对于你们四时春,这三家可是垂涎已久。”

毕罗听到这儿,直懊悔自己刚回国那段日子,表面说会接管四时春,内心其实还在抵触,所以对朱大年早就说过的一些事听则听矣,并没有真的走心。当时朱大年给她分析如今四时春的局势时也讲过这一段,她如果认真听了,哪怕多问一句,就会知道朱大年曾经说过的第三方想要收购四时春的新晋势力里头,沈家就占了一份。

可她扪心自问,就算她当时知道了沈家的名号,那天一瞬间从齐若飞的手机里听到沈临风的声音,接到他的主动邀请时,她会心生警惕不去赴那个约会吗?

这样一想,毕罗不仅越发心虚,而且恨极了自己有眼无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喜欢了整整五年?

她强忍住泛滥的泪意,揉了揉鼻子,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飞快看了唐律一眼,说,“不过,请你还是死心吧,四时春是不会跟任何人合作的。”

唐律一耸肩:“我今天纯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看着毕罗,有点委屈,“你可不能因为我刚好路过,又出于正义感帮了你一把,就觉得我动机不良啊!”

让他这么一说,毕罗也有点不好意思。确实,这一上午唐律一次都没提过合作的事,反复提的人是她,反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唐律见她没有露出什么怀疑,偷偷松了口气。这丫头还是太单纯,好骗。要是换作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估计早就想到他那天早上给她发微信求验证通过的事儿了……他不能说见死不救,但也确实……没安好心。

一个菜谱算什么啊?沈临风这一手,也不知道是谁给出的馊主意,玩得太低端。

要知道,这种老字号,像毕克芳这种老人儿,简直是国宝级的人物!

活人,才是金字招牌啊!

商场上不能说没有尔虞我诈,但干坏事干得这么明目张胆,连脸皮都不要,实在……不是发展的长久之计。

万事都讲求个名正言顺,沈、潘、江这一伙儿人,如今连名头都正不过来,还想以后在平城混出什么大天?实在是可笑。

两人到了一家美发沙龙。

唐律看起来是这儿的常客,进门就有服务生笑脸相迎,口称“唐少”,引两人进去。

唐律见毕罗有点怯怯的,不大想往里走,就拽了她一把:“走吧。”他低声说,“其实剪头发,哪儿都差不多。选这家店,是因为私密性比较好,有单独的房间。你不是想听故事吗,我还有好多没给你讲呢。”

毕罗仍然犹豫,不因为别的,主要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好贵……她基本是被唐律一路拖着走的。

走在前头的服务生虽然脸朝着前头,仍然忍不住迎风宽面条泪。唐少,您这么说简直要让我们店长伤心至死啊!咱们店在全平城一共就两家,您来这儿居然仅仅是因为“私密性好”?美发师要是知道了,估计也要吐血三升。

两个人进了一个布置的得时尚又很简约的房间。服务生低着头问:“唐少,还是老规矩吗?”

唐律说:“新鲜的蛋糕来一份,再给这位小姐来一杯热牛奶吧。”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还是一杯咖啡,双倍特浓。”

服务生一边关门,一边想:来我们这儿要求喝热牛奶的,唐少您也是第一位!

果然,她到后面厨房交代的时候,负责帮忙准备饮料的都愣了。

好在他们这儿甜品简餐各色饮料一条龙,平时要喝热牛奶的客人没有,但做甜品总要用到鲜牛奶,倒不需要再去外面买。

最后服务生走出后厨,餐盘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一路收获了无数同事和客人的目光。

他真的好想哭。

毕罗倒是挺开心的,尤其在看到雪白的碟子上那几样卖相精致的蛋糕和甜点时。唐律挥了挥手让服务生下去,自己坐到毕罗身边的沙发上:“试一试?他们这里做的甜品挺受女孩子欢迎的。”

毕罗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还真是个挺合格的花花公子啊。雪媚娘、水信玄饼、桂花糕,还有红丝绒蛋糕,四样甜品,雪媚娘和水信玄饼源自J国,桂花糕是中式传统糕点,红丝绒蛋糕来源于A国,不同起源地不同风格,但都卖相奇佳,非常讨巧。想来无论多么冷若冰霜的女孩子见到这几样甜点,也没办法继续冷颜相对了。

唐律说:“不知道他们家今天的大福是什么口味的。”他也没跟毕罗多客气,率先拿起一颗塞进嘴巴里,“唔。”他点了点那只碟子,“你尝尝,味儿挺好的。”

大福是雪媚娘的传统叫法。折腾小半天,又在医院里受尽了惊吓,再加上这几样甜品各个卖相奇佳,毕罗也来了胃口。她先尝了一颗雪媚娘,咬一口,外面的冰皮又Q又滑,新鲜的草莓果肉和奶香怡人的淡奶油在口中爆发开,草莓不是一味的纯甜,有一点酸,而且难得能吃出野草莓的芬芳,让人觉得整个口腔都随之生动丰富起来。

水信玄饼,名字听着像是某种饼,其实它的样子比雪媚娘还萌还可爱,如果要用文艺点的说法,它的样子更像是情人的一滴眼泪,所以有一些中式餐厅在引入这道甜点后,也叫它“情人泪”。水信玄饼入口即化,口味微甜,吃完雪媚娘,再吃它,令人觉得唇舌焕然一新,仿佛真的被这滴“情人泪”洗涤过一般。

桂花糕的尺寸比雪媚娘还要袖珍一点儿,麻将大小,形状端方,浅浅的金黄色,看起来玲珑剔透,吃在口中是满满的桂花芬芳,又不会太甜,是很讨喜的一道中式甜点。

最后压轴的是红丝绒蛋糕。蛋糕口感绵密厚实,有一点湿润,却不会过分绵软,口感不会过分甜,还带一丝浓醇的巧克力味,最重要的是,经过了前面几样甜品的清新酸甜,这道红丝绒蛋糕无论是口味还是视觉,都让人惊艳非常。

唐律没想到毕罗竟然独自吃完了一整块红丝绒蛋糕,不禁嘀咕了句:“还真有不怕胖的妹子啊。”

毕罗本来就有点饿了,听了这话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非常坦然地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

唐律笑眯眯地问:“大小姐,这几样,做得怎么样?你给点评点评!”

毕罗瞥他一眼:“这家店有你的股份?”早就知道他请她吃东西别有用心。若是非亲非故,吃也就吃了,他才不会这么殷勤地问东问西。

唐律目光微闪:“股份……说不上。不过是朋友的生意。”他笑得特别诚恳,“这不是专业人士来了嘛,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回头我也好代为转达,敦促他好好改进。”

毕罗嘴上没说,心里已经听明白了,这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但她今天确实受了唐律的恩惠,也有心回馈一二,便指点说:“这位蛋糕师傅应该在A国进修过一段时间,红丝绒蛋糕做得最地道。雪媚娘冰皮做得功夫到家。水信玄饼,样子好看,味道并不纯正,这东西在J国也只在每年的6-9月间出售,用的还是当地独有的赤石山脉的水制成。既然要改良,材料也用不到最地道的,还不如改头换面,干脆创新个样式。如今这样,难免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

毕罗说得直接,唐律也不生气,难得听得入神,连连点头:“那桂花糕呢?”

毕罗道:“说到中式甜点,唐少若是喜欢,不妨改日到四时春试一试。”

唐律拊掌一笑:“这个自然。”他又对着毕罗一拱手,“大小姐,多谢提点了。”

美发师早就受到嘱托,推门进来时笑眯眯的。唐律也算是他们家的小老板,不过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每次来也没什么架子,哪怕像她这样知道内情的,每次也都当他是客人一般对待。而且唐律人长得帅,又没那么自恋,各种要求很少,基本是喝个咖啡,要求把头发往短了修修就完事儿。偶尔心情好了还跟他们这儿的小姑娘闲扯两句。大家平时聊起各位客人时,唐律可是位列最受欢迎客人排行榜的前三名。

另外两个,因为圈子不同,身份保密性高,大家提起时心照不宣,反而很少提那两位的名字。

所以美发师一进来就笑吟吟的,哪怕见唐律还带了个姑娘,也不惊讶。

像唐律这么好条件的年轻公子哥儿,身边不带女人才真叫奇怪吧!

结果唐律一指端着牛奶小口喝的姑娘:“给她换个发型,好看要紧,而且要能遮住她额头那块……”他伸手一比画,“不然太不美观。”

美发师好歹也是久经沙场,虽然唐律这要求奇葩了点儿,但也不算难事儿。她前后左右将毕罗打量了好一会儿,又用手在她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比了比,最后说:“这位小姐脸型长得好,皮肤又白,很多发型都适合。”她在毕罗肩膀的位置一比,“把头发修到这儿怎么样,再留个空气刘海。”

毕罗有点听明白了:“是不是他们前段时间说的那个……‘睡不醒’的发型?”

美发师笑眯眯的:“对的。网上都这么叫。”

毕罗让她这么一说,突然也来了兴致。本来她只是为了遮住伤口才来修头发的,现在突然觉得,换个新发型,重新开始也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那就剪吧。”又问,“会不会太久?”

美发师颠了颠她的发量:“不会。”她端详着镜中毕罗的模样,“这位小姐的发色是天然的棕栗色,发质也好,如果不想染发的话,可以不染。”

毕罗哪有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染发,出来半天,回家不仅剪了头发,还染色,也太没心肝了。她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就剪个头发,把这里遮住就好。”

美发师又看唐律,见他轻轻点头,知道这位小少爷也是满意的,便笑笑说:“那就开始了。”

美发师是老手,动作又轻柔又快,看得毕罗目不暇接。唐律挪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跷着二郎腿,神态优哉:“趁现在有空,要不要听听我打听到的,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毕罗自然知道,唐律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沈、潘、江三家,她不禁从镜中看了身后的美发师一眼。

唐律不以为意:“Jonna是这儿的老人,她不会说出去的。”

被叫作Jonna的美发师笑着做了个在嘴巴上“拉封条”的动作,继续手上的工作。

毕罗不能随便点头摇头,便说:“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唐律说:“他们的本意,是说服你同意跟他们合作。但是他们今天摸清了你的脾气,知道你和你们家老头儿一样都是倔脾气,不会对他们妥协。他们的后手,其实你应该想得到,其中之一,就是你那位齐师兄。”

提到齐师兄,毕罗有些堵心。虽然这几年不在国内,但小时候她和齐若飞、朱时春三个人也算是经常见面的小伙伴,小时候齐若飞也没少吃毕克芳下厨做的饭菜,谁知道人长大了,心也大了,居然掉转枪口来对付自家人……

唐律见她神色不虞,不禁笑着说:“看你这样子,是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干出那事儿啊。”

毕罗一愣,她不用回头,从镜子里就能看到斜后方的唐律,不禁脱口问出:“你知道?”

唐律两手一摊:“不知道的话,我还在这儿跟大小姐你说个什么劲儿啊!”

他这声“大小姐”一出口,惹得Jonna也不禁多看了毕罗一眼。能让唐律这么称呼的人,看样子家世也蛮显赫的!只是Jonna一时辨不出这位小姐的真容。她一边修剪着发梢,一边想,以后若是这位小姐单独来,也不能怠慢了。殊不知若不是唐律,毕罗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地方半步。

唐律见毕罗想问又有点不好意思问的那个挣扎劲儿,不禁偷偷忍笑,他突然发现,观察这位小姐的表情也蛮有乐趣。毕竟就他平时身边的那些人,能像毕罗这样将心思摆在脸上的可不多了。

毕罗抿了抿唇,说:“这件事,我会找他当面问清楚。”

唐律居然很赞同:“我也这样想。”他朝她挑了挑眉毛,“不过他早就连夜搬了家,还换了手机号码,现在你想要联络到他,可不是件容易事。”他顿了顿却也不敢抻得太过,他也看出来了,毕罗脸皮薄,不识闹,要是惹得她生气,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度又要归零,“你等我消息。就这两天,我把人约出来,让你跟他当面谈清楚。”

毕罗沉默片刻,说:“帮我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唐律心里其实有点虚,但面上还要撑住,他故作大方地一摇头:“你这就把人瞧扁了不是。说得好像我帮了你多大的忙,其实吧,有的是巧合,有的呢,在我这儿压根也不算什么帮忙。就当想交你这个朋友,成不成?”

毕罗没说话,身后的Jonna却看得有点想乐。打着做朋友的幌子实则各种施以援手,这位唐小少爷不是想撩妹,还能想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