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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小别重逢 心心相印

今日宋延巳难得归来,一群人也就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直到月上梢头,冯修远才拖着喝到微醺还不愿离去的穆挈回了府。

冯修远一走,清平也没了兴趣,拍着小肚皮在朱船的陪同下回了自个的屋子。原本热闹的堂屋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回来柴桑是来平乱的,江沅不敢多折腾,就带了两个丫鬟,碧帆在外头收东西,给宋延巳更衣的事情就落在了江沅的头上。

束发金冠被轻轻摘下,江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延巳闲聊,也拣了路上的几件小事说给他听,“我当时真想给那孩子点吃食,可又怕引来更大的灾祸。”越靠近柴桑,路上的流民就越多,还有那快要饿死的,江沅即便有精兵护着,也不敢施舍一点,就怕流民真红了眼,为了抢夺粮食出什么大乱子。江沅前生没见过这一路走来的悲惨景象,她记忆中边境虽然贫苦,但是不至于饿殍枕藉,“只是打仗而已,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流民?”

手被轻轻地捉住,宋延巳的掌心有些温暖,“战乱之期,谁还在乎这些,今年北旱南涝,尤其这边城粮食本就不足,又遇上大旱,刘将军先前强行民间取粮征用更是雪上加霜。”

“如此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陛下就不管管吗?”江沅有些心酸。

“陛下心有余而力不足,朝中什么情况想必不用我多说阿沅也清楚一二,这么大的旱情早报了上去,只不过,这银子口粮一层层剥下来,真正到百姓手里的也不足三成了。”宋延巳笑了笑,拦着江沅的肩膀,漫不经心道,“若我此次不奉命来朔北,怕是就要去镇压所谓的暴民了。”

“那你会去吗?”江沅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闪着莹莹的光波。

“当然。”语气极为坚定。

江沅心里一震,喃喃道:“我以为你会开玩笑说不去的。”

宋延巳笑着把江沅垂在腮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但看她的眼神却很认真,“我为臣子,君命如山,除非……”

“哎呀,我忘了在被子里放汤婆子了,这儿的晚上特别冷。”江沅强行打断宋延巳的话,空气中飘荡起了她的絮叨声,话题没有继续,江沅也不敢让宋延巳继续说下去。她内心深处有些惶恐不安,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不该知道得太多。

第二日江沅几乎是在穆挈的咆哮声中醒来,屋外,穆挈和李清平的嗓门一个赛着一个大。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气急败坏的声音比清平平时的嗓门起码高了八度,“我可是清平县主。”

“我管你是谁!”穆挈倒也不甘示弱,“这是柴桑,想耍你的主子脾气麻溜地回临安城去!”

“算了,算了……”冯修远正想做个和事老安抚两句,就被两人生生截断。

“什么算了,我本来就没错!”

“冯兄,你看她那副女人难养的模样,啧啧。”

江沅听得头痛,刚想起身去劝架,就被宋延巳猛地一使力,又跌回了他的怀里,他闭眼睛环着她,幽幽的声音传入江沅的耳畔:“你可别蹚这趟浑水。”

“怎么回事?”江沅摇了摇宋延巳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不是清平想跟着冯修远去军前。”他扣了她的手臂,把她环在胸前,“前线那是个什么地方,穆挈断然不会纵着她胡闹。”

清平追冯修远追到这份上,也算追得别致,若是别人,别说去前线,就算上战场也与她无关。可是清平不一样,她要是真去了,怕是她前脚刚到,自己就要后脚跟过去,总不能放个县主在男人堆里吧,于情于理她都要跟着那丫头同行的。

想到这儿,江沅点点头,支吾出声:“好歹是皇戚,若是不小心伤了就罪过了,是不该去那地方。”

宋延巳没回话,江沅等了半晌,才抬头看他,见他眯着双目,呼吸平稳,似睡着了一般,想是他这些日子过于劳累,便也没再吱声,只躲在他怀里发呆。

柴桑的天已经凉了许久,江沅一到入了秋就手脚冰冷,吃了好些个汤药也不见好,这会儿趴在宋延巳怀里,跟抱着一块温碳似的,听着朱船在外面低声赶客,睡意忽然就上来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中间宋延巳似乎问了她什么,她嗯嗯地敷衍了两声,事后再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一觉江沅睡到了日上三竿,再醒来时,宋延巳早已人去床空,她连忙唤朱船进来梳洗。

“爷和穆将军在前屋呢,您先吃些东西再去吧。”托盘里盛着浓香的肉糜,朱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小碗,肉糜冒着雪白的热气,看得江沅肚子咕咕作响。

“清平可还在折腾?”

“这会子怕是正被冯监军说教呢。”

江沅用着粥,叹道:“也不知清平想通了没有,那种地方岂是女儿家能去的。”说着瞧了眼桌上的托盘,大大小小的摆了好几样,“怎做了这么些?”

“爷还未用早膳呢。”

这都巳时了,怎得还没吃。江沅掏出帕子拭了拭唇角,放了碗筷,示意朱船随她同去。

“谈了老大一会儿了,爷也没让碧帆伺候,她被打发到县主那儿去了。”

朱船跟了江沅十多年,许多事情,不需江沅开口,她就知道她想听什么,自己要说些什么,这也是江沅最喜欢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

柴桑的院子极小,几间房子几步路就能绕完,江沅站在门前,轻轻扣了几下门。

“谁?”一声沉稳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江沅还未来得及回话,穆挈的声音就截在了她的前头:“还能有谁,当然是小嫂嫂!”

门被飞快地打开,吓了江沅一跳。穆挈探出半个脑袋,见旁边的朱船拎着食盒,一张俊脸笑得更开了,“朱船姐姐是来送吃的吧,正好我也饿了,那就不客气了!”

说着,伸手一挑,食盒稳稳地被他托在了手中,“好香啊!小嫂嫂要进来坐吗?”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这是要赶客啊,江沅笑着冲他摇头,眼神却穿过空隙看到了屋内的宋延巳。

四目相对,未等她开口,宋延巳就道:“外面天寒,进来吧。”

“对啊对啊,小嫂嫂快进来暖和会儿。”说着,穆挈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一副真心实意请她入内的模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狐狸的朋友也是狐狸!

“好啊,正巧我也冷得紧。”见江沅拎裙入内,朱船自觉地退在门外等江沅安排,“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唤你。”

“是,夫人。”朱船福了福身子,低着头退了下去。

穆挈看着两人的一系列互动,眼神微闪,笑道:“嫂子御下有方,连丫鬟都聪明得紧。”

“好了,阿沅过来坐。”宋延巳冲江沅招招手,也示意穆挈点到即止。

江沅闻声过去,桌上平铺着边境几州的舆图,她仅看了一眼就别过眼神,委身坐在宋延巳身侧,“知道你们还未曾用膳,我让朱船弄了点吃食,待会儿你先吃点。”

“现在哪还有心情。”穆挈把食盒往旁边一放,撩起下摆坐在两人对面,“芥川虽破,之后却更是不好打了。”

宋延巳既然敢让江沅看边城部署,自然也就不怕江沅听到什么,这会儿穆挈自然也就想什么说什么。

江沅的指尖被宋延巳的手掌盖住,她好奇地抬头,正巧对上他望向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着幽光,拥有这个眼神的宋延巳才是她真正认识的那个男人,平静深沉,没有虚伪的温柔,没有刻意的体贴,他轻轻开口:“阿沅,你觉得该怎么办。”

“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江沅太了解他了,每每这个样子,都是他胸有成竹的时候,问她,不过是寻个乐子而已。当年他称帝以后,江沅也曾问过他,那时候他们俩还未闹得僵裂,宋延巳直言看着她鼓着脸颊帮他出谋划策的时候,觉得可乐得紧。

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宋延巳笑道:“我们阿沅真是聪明。”江沅皱皱鼻子,有点痒,宋延巳把玩着江沅的指尖继续补充,“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暗杀林江福,此举可造成对方短期的混乱,我军可以在时间上攻他个措手不及,不过一来于我军名声不好,二来孟习之此人远思虑怕是早有后招。”

穆挈摇摇头:“纵然你暗影多,可是真能潜入军营杀得了林江福的怕是不多。”

“第二条路就只有火烧芥川。”手中的指尖一抖,宋延巳轻轻在江沅手背上拍了两下,望向她,“阿沅觉得呢?”

“不行,芥川一烧短则七天,长则十日,水火之物最是无情难控,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穆挈拍案而起,“这要是传到皇城内,你可想过你的处境?”

宋延巳手指轻敲着桌面,示意穆挈少安毋躁,敲击声一声一声地传入江沅的耳膜,芥川一战她知道,当年宋延巳走了第一条路,确实,比起火烧芥川,刺杀敌军主将确实更妥帖一些,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中间出了不少纰漏,最后逼得宋延巳只好一场大火烧了芥川,那时候时间短,战况急,芥川的百姓没有撤离的时机,就这么被迫葬送在了一场大火之下。

这段历史后来鲜被人提起,甚至在编撰的史书当中都被寥寥几笔带过,即便如此,江沅还是能想象得到那是何等地惨烈。

“火烧芥川。”江沅平稳的声音打断了宋延巳的敲击声。

“你疯了!”穆挈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沅,“你想过后果没有?”

“那怎么办?想了这么久,还不是只有这两条路可走,杀主帅固然妥帖,可是万一失败了呢?这条路便被堵得死死的!你们被逼到这份上无疑是因为孟习之的布阵毫无缺陷,有了这一次,对方必然会反扑,到时候怎么办?退兵吗?柴桑一退,那可就到莫泽了,那可是陛下当年的属地。再不然呢?到时一把大火烧了芥川?到那时哪还有时间让百姓撤离!”

穆挈被江沅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可是,烧掉一座边城这代价未免太大了,若是让陛下知道……”

江沅知道穆挈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等同于毁了整个芥川来换取一条行军的道路,到时百姓南迁必然会引起一场极大的风波,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真的要等到千钧一发之际,让百姓随着芥川一起葬送吗?

宋延巳的眼神里波涛暗涌,半晌,他才缓缓出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去吧,疏散芥川的百姓。”

穆挈叹了口气:“若是他们不愿意走呢?”

“那就只好当他们愿意以身殉国了。”宋延巳神色隐晦,待穆挈离去,才转身看着江沅,室内一片寂静。

她轻轻拉过放在一旁的食盒,打开探了下温度,“都凉了,待会儿我让朱船再温一下,这儿不及临安,粮食浪费不……”

话音未落,江沅就被宋延巳拉入了怀里,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一颗心脏跳动得强而有力,他的手扣在她的脑后,“阿沅,幸好你来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江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少有些安慰的意思。

“是啊,这事怕是所有人都反对,唯独阿沅。”宋延巳把下巴抵在江沅的肩头,声音听上去有点不高兴。

江沅愣了愣,疑问道:“你心情不好?”

“嗯。”

“为什么?事情不都定下来了吗?”

“不告诉你。”

芥川的这场大火连烧了七天七夜,眼见之处浓绿的山林皆变成了熊熊的火海,烈焰升腾连夜晚都被照得如同白昼。江沅知道,宋延巳正在把芥川夷为平地,届时两军交锋,免不了要在此地进行一场血战。

“好啊!好一个宋延巳!”茶盏被孟习之狠狠砸落,摔在地上,开出一地的水花。他真是小看了宋延巳,前脚烧了芥川,后脚,绿琼在他身边的事就传到了霍子都的耳朵里,生生把他困在了永明城内。

雪生立在一侧的阴影里静默不语,片刻,见他静了下来,才道:“庄姬夫人被君上接到宫中了,咱们该如何?”

“哼,能如何,等吧。”

“可是您被禁在这侯爷府里,前线怎么办?”

“前线?”孟习之双眸微眯,眉头微微一挑,透着一丝嘲讽,“那便不去了,少了我,我倒要看看咱们君上的人能撑多久,只是可惜啊,便宜了宋延巳。”

孟习之猜得没错,宋延巳打开了芥川的缺口,没了他的坐镇,可以称得上长驱直入,隆地几乎全面沦陷。得到消息,孟习之感叹了几句便不再理会,继续跟着府里的姬妾风花雪月,颇有纨绔子弟的味道。

“爷,宫里要来信了。”

孟习之饮着果酿,手把手地教着怀中的美人习字,看都不看雪生一眼,“什么时候到?”

“估摸着不出两炷香。”

“就说爷我病了。”孟习之轻吻了一下怀中的美人,力道没把握好,弄得美人有点失笑,笑着跟他闹作了一团。

传旨的宦官刚到侯爷府,就见里面人来人往,一问之下才知道,孟小侯爷病了,还挺严重,这会儿正晕着呢,只好匆匆在病榻前宣了旨,然后灰溜溜地回宫复命了。

“病了?前两日不是还召了歌姬入府,怎的今日这么巧就病了!”枕头从龙床上砸下来,惊得圣安殿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滚!”

殿内的伺候们连忙磕头跪安。“君上何必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好听的男声从帐内传出,带着点慵懒娇媚。

霍子都看着身侧的男子,面如桃花三月娇,心底一股邪火忽地又蹿了上来,俯身吻了上去,“还是卿卿合孤的心。”

“疼。”男子轻轻一推他,“那庄姬夫人君上打算怎么办?”

“什么庄姬夫人。”提到绿琼,霍子都就有些糟心,当下也没了心思,合衣起身,“不就是一女人吗,他若喜欢孤给他便是!”

霍子都越想越心烦,床帐一掀,高声唤道:“人呢?”

话音刚落,太监们连忙进来伺候,就听他与床上的男子道:“你一会儿去跟那人说声,都依着他,让他少折腾!”

“那,那还要带上庄……夫人吗?”

“带上,人搁我宫里我还觉得膈应呢!”一身朱色长袍衬得霍子都更加挺拔俊美,想了想,他皱眉道,“人也不能白给,让他好好想想如何谢孤的赠美之恩。”

“他就说了这些?”孟习之看着眼前的男人,搽脂抹粉的越看越不顺眼,“阿初你就不能把你脸上的脂粉洗干净再来吗?”

“我可是以色侍君的。”殷初眉眼一挑,“人我都给你带来了,你就这样对我啊。”

见孟习之不说话,冷笑地看着他,殷初啧啧了两声:“你们几人好歹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绿琼那事做得确实不厚道,你也别怪君上不待见她,要我我也不待见。”

“你话太多了。”

“行,我知道错了。”殷初也不爱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当初若不是孟习之救过他一命,他也不乐意跟这么个心机深沉的人来往,说着就要离开,“你看着办吧。”

“等下!”孟习之叫住他,“霍泽呢?”

“您当君上还能让他蹦跶这么久,杀了。”

孟习之心头一动,这事霍子都做得悄无声息,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不过呀人人都以为他还活着罢了,这事你早晚会知道,与其从别人口中知晓,不如我自个老实交代。”殷初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生生扯出一个弧度,“君上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倒是你,防他防得太过了。”

“阿初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反正你又不会杀了我,再说我贱命一条而已,便是真丢了又能怎样。”

“你……”孟习之盯了他半晌,最后叹道,“算了,你爱如何就如何吧。”边说边帮他紧着身上的披风,“我明日就回隆地,你让他放心。”

“哼,走了。”殷初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把帽子一戴,仅露出一双桃花眼,眼神在白狐毛的映衬下更显得夺人心魄。

孟习之在永明的这些日子,就着霍泽一事和霍子都把朝堂内外好好整肃了一番,他不信凭他一个早已是死灰的皇子能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永明城。结果却比他想象得更出乎意料,一些连他都没想到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现,盘根错节倒是让他起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若不是后来出了绿琼的事彻底惹怒了霍子都,踩了他的底线,他怕是早就回了战场当众会会宋延巳了,之前他与霍子都的计划里没有杀了霍泽这一条,他手里握着先帝的宝库秘址,这对孟习之而言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霍子都却把霍泽一声不响地杀了,这事早晚他会知道,霍子都既然敢动手,就没打算瞒他多久。只是他有些吃不准,霍子都杀了霍泽,是为了绿琼之事打他一记耳光,还是真的有些疑他。

灯笼摇曳着橘色的微光,孟习之站在石阶上看着殷初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雪生,交代下去,明日回隆地。”

“是。”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答复,又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