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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朔北之行 战神穆擎

康武三年,梁卫之战爆发,孟习之大破朔北,兵至江九,下一步便是柴桑,李晟深感危机,又逢杨谦上书,宋延巳北伐一事如铁板钉钉。

圣旨下来的速度极快,宋延巳被封了二品将军,领兵二十万伐卫,三日后启程。江沅作为家眷,于理自是要留在临安,一来此地安全,二来家眷留在圣上眼皮底下,李晟也能安心。

宋延巳刚进院子,就看见丫鬟们忙里忙外地帮他收拾细软,江沅一身月色长裳,坐在石凳上不停地指挥,旁边的方桌上冒着袅袅烟香。他就这么驻足在了门口,还是朱船先看到了他,江沅才扭过了脸,春风掠过芙蓉面,形容的就该是当下吧。

江沅好奇宋延巳怎么不进来,见他笑着看过来,也不好一人继续坐着,连忙起身迈着小步去到宋延巳身边,仰头笑道:“日子定得太匆忙了,我先规整规整,到时候省得又缺了些什么。”

“去战场哪需这些。”

“怎么不需要?”江沅扶着他的手臂跟他进了里屋,“这些衣服都是新做的,又软又暖和,我挑的都是些青灰的布料,不扎眼的。”省得到时候你又乱买,最后一句,江沅没说,反正她不给他带他也是要买的。怀中的玉有点凉,江沅踌躇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还给他。

“这是什么。”宋延巳瞥了一眼躺在她掌心的古玺,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是俯小作低卖你个人情。江沅这么想却没敢说出来,组织了一下言语,道:“我身在临安,这东西也用不上,与其在我手上不如搁你那儿,只盼君归来之日,莫要忘了我。”说着,眼眶微红,眼睛里含着一抹晶亮,似一会儿就要哭出来。

干得漂亮,江沅心里赞叹,连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宋延巳像是早猜到了一般,勾唇笑道:“谁说要留你在临安的?”

江沅一怔:“自古将军出征,家眷都要留在都城的。”见他笑而不答,江沅忐忑不安,他这一笑,十有八九没有好事!

这晚,江沅难得的失眠,她缩在宋延巳怀里,绵延的呼吸声在头顶缠绕,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睫毛不停地扇动,脑海里不停地盘算着未来会遇到的状况,竟越想越清醒,不知怎么她忽然脱口而出。

“中离……”

这一声唤得极轻,她前世有什么想不开的时候总喜欢这么叫他,只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想不开都是拜他所赐,久而久之她便记下了,也不再唤了。

江沅叫完这个名字,也不再吱声,是啊,有什么可说的呢?她轻叹了一声,想从宋延巳怀里退出来,他抱得太紧,她睡不着。

江沅刚动,宋延巳的手臂就收了紧,把她牢牢圈在了自己怀里,江沅的额头刚巧碰到他的下巴,“怎么不说了?”

“你没睡?”江沅惊诧,他躺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她自然以为他早已熟睡。

“睡了。”宋延巳薄唇微启,又顺势把江沅往怀里扣了扣。

“骗人。”江沅有些呼吸不顺,别过脸去,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声音这么小,你明明就没睡着。”

江沅极少用这种语气与他玩笑,平日里即便是吵闹些也免不了对他察言观色一番,宋延巳挺喜欢这种无束的感觉,顺着她笑道:“知道还问,不骗你骗谁。”

江沅一时语塞,闷嗤了半天也找不出话反驳,最后脑袋一撇,“我困了。”

颇有小孩子耍赖的意味。

“别睡了。”宋延巳捏着她的鼻尖逼她扭过脸来,“跟你说件醒觉的事。”

江沅在黑暗中白了他一眼,揉着鼻子,不乐意道:“你说就说,老捏我鼻子做什么。”

宋延巳忽然靠过来,鼻尖碰上鼻尖,手指扣着江沅的脑袋,不让她往后躲,“我求了旨,陛下允你与我一起去柴桑。”

“一起去?”江沅连忙用手撑住他的胸膛,推出一定的距离,即便黑暗中看不清宋延巳的表情,江沅依旧认真地盯着他,好奇道:“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延巳截断:“你未孕子嗣,留下又有何用。”

他稍微一点,江沅就明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家眷对李晟而言不过是个鸡肋。

前生她无所出,便把宋延巳的庶子庶女从边境接回顶替自己留在临安,李晟自然愿意睁一眼闭一眼地允了她跟着宋延巳去战地。而这世,恰恰又是同样的处境,她依旧无子,在临安她是天子赐婚,宋延巳未到而立之年,当然不能生庶子,但是出了临安,天高皇帝远,总不能要求别人在前线卖命却不留血脉?与其放任他,不如把她放在宋延巳身边,何况这么久了,她能不能生,在李晟心里还是个未知。“原来别人都以为我不能生。”江沅有些闷闷不乐,这些话她不是没听过,连母亲都私下请过几个方子,虽说她想晚些再要孩子,可是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时,江沅还是有些委屈的。

“能不能生又如何,你是我夫人,没人能越得过你去。”宋延巳对子嗣倒是不在意,江沅喝药一事也未曾瞒他,但他毕竟二十有一了,搁别人身上早就闹得后宅不宁了,可宋延巳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要是你想要孩子,我便把药停了。”江沅支吾了半天,才咬牙道,“我身子健康,该是能怀上的。”

“征战之时,可不是个好时机。”宋延巳的声音幽幽传入耳内,室内陷入一片沉默,半晌,江沅又听他继续补充道,“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准。”

江沅一怔,尔后才恍然,北方如今狼烟四起,她是有着前世的记忆,才一心认定宋延巳能平复战乱,凯旋。

可是战场又岂是他能谋划得了的,便是当年宋延巳也是九死一生活过来的。江沅觉得自己有些东西遗忘了,她只记住了他后半生的残忍,却忘了这片江山原本就是他用鲜血铸就。

江沅离开临安这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临安城的街道上难得有这么些人,撑着油纸伞,眼神里有着期盼和迷惘。

江沅身边就带了朱船和碧帆,至于帐香和罗暖,被她留在了临安,和前世的选择一样。江沅挑开帘子,看着拼命抹眼泪的两人,咧着嘴角挥了挥手,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下来了。

她给府里雇了最好的大夫,临了还不忘了威胁一把,若是她回来,府里但凡出现了病死的,他这辈子也甭想在临安城待着了。至于任嬷嬷,江沅干脆让人抬了她去外边的庄子养老。府里的姬妾打发的打发,送人的送人,江沅这回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了,铁了心的要给帐香她们留下一个干净的府邸。

宋延巳身上有军令不好陪着江沅一同北上,留了几名亲信,先她一步和穆挈去了柴桑。

这一路江沅一行人的脚程也是极快,江沅上辈子跟过军,除了一开始略有不适,只是可怜了碧帆,一天到晚在马车上吐得天昏地暗,江沅看不下去了,到云中的时候,说什么也要休息几日再启程。

云中距柴桑还有几百余里地,便是日夜赶路也要小十天才能到,碧帆这些日子,吐得脱了相,江沅非要停下给她养养身子,顺便在云中找一个人。

待把碧帆在驿站安顿好了,江沅才带着朱船和几名亲兵入了云中城。

此时的战火还未烧到云中,都城内称得上繁华。江沅没有心思闲逛,刚进城便差人去买了座二进的院子,四十余两倒还算便宜。

地方定了,便只差找人了,江沅不好直接就带人往小巷里面钻,这几日只得走走停停,把人往偏僻了的地方带,直言这些个地方才是证明该城是否丰腴的写照,心里盼着能早点看到那人。

“你这个挨千刀的扫把星!”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城巷,只见一个包裹布巾的女子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妇人说,“克死了自个全家不行还要来克我儿子,滚!”

“何家大婶,你……”

妇人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就抬起脚来往她胸口使劲一踹,“滚远点!”

接着一声巨响,大门被紧紧地闭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妇人抱着个破烂的包裹跌在地上,蹭了一身的泥土,她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怀里的包袱,像是里面有什么珍宝一般。

江沅远远地望着那名妇人,即便是再活一世她都记得这名妇人的模样,脸上因为被刀划过,从眉角到下巴长长的一道疤痕,看上去颇为瘆人。

忽然,妇人眼前一暗,她微微昂起头,江沅就这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妇人连忙把眼睛垂下,她看多了城内的贵人,江沅一身华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想来是自个碍了贵人的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站在一旁等江沅离开。

终于找到了!江沅内心不停地波动,妇人是张显贵的娘亲,上辈子只是偶然得了她一件寿衣一抔黄土,却让显贵感念不已,前世江沅没能为那个二十露头就为她丢了性命的小太监做过什么,那么这辈子,她就还他一个娘好了。

“就你了。”江沅这句话说出口,不止面前的妇人愣了,连身边的朱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夫人……”

“我想让碧帆多歇息些时日。”江沅示意朱船不用继续说下去,“届时让她跟着冯大人的后续兵马走水路。”

朱船见江沅坚持,转念一想碧帆确实赶不得路了,这才点头退下。

江沅弯下身细细地打量着那妇人,“你可是云中人?”

妇人头垂得极低,生怕脸上的刀疤吓到江沅,“我,我是榆林人。”

“榆林的啊。”对上了,江沅心中大喜,可是面上却有些失望,“我原本想着你若是云中人,倒可替我看个院子。”

妇人惊讶地抬头看向江沅,江沅微微一笑:“我有个姊妹身子弱,可我又急着赶路顾不得她,就想找个人先帮我照顾着。”

“为……”为什么是我?妇人没敢问。

“我方才听那大婶说您孤身一人。”江沅直起腰身,继续道,“自是想要找个没家没口的好全心照料我家姊妹。”

“可是,我这张脸怕是要吓到姑娘的。”妇人摸了摸脸颊的刀疤,有些小心翼翼。

“你若是愿意留在云中便跟我走,若是打算回榆林那便算了。”江沅深知她一定会留在云中,便留下了这句话激她,刚转身走了两步,下摆就被人抓住。

妇人跪在地上,额头敲得地面咚咚作响,“要是夫人不嫌弃我这张脸,我一定好好照顾那位,那位姑娘。”妇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江沅到底让她照顾谁,只好先唤了姑娘。

江沅东西搬得迅速,可到底还是惊动了当地的府丞,江沅不爱摆将军夫人的架子,但也晓得有府丞关照的好处,从此这座小院就挂上了她的名号,即便她走了,想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她头上来,故而也免不了旁敲侧击了一番。

“夫人。”妇人站在江沅面前,有些惶恐不安。

“您姓什么。”

“我夫家姓张,夫人叫我张婆子就行。”

江沅没继续追问,事说多了难免会惹人疑惑,“那我便唤您张嬷嬷了,我明日便要起身,这院子里也得再添两人,到时候你让牙婆子带几个过来给碧帆看看,她觉得好的就先留下。”

“是。”

“退下吧。”

张嬷嬷离开的时候,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她这几年遇到的都多,许是上半辈子太苦了,老天都看不下眼,到头来,才给了她一点盼头。

娘,我一定来云中找你。

张嬷嬷抹抹眼泪,转身向碧帆的屋子走去。

江沅到柴桑已经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近期水匪猖獗,便是有一支精兵护着,她也是思虑再三走陆路从章豫绕了过去。

从她到柴桑已过了三天,江沅还是未曾见过宋延巳,只知道前线战况吃紧,宋延巳已经连着多日宿在军营里,想来这一战不太容易。她便在这几日凑着空闲规整了下衣物,把宋延巳那些压在箱底的衣裳也重新拿出来晒了晒。

“宋夫人!”朱船正在院中敲打着被子,程副将的夫人就拎着菜篮站在门口唤着,朱船连忙请她进来坐,接着掀起门帘去通知了江沅。

江沅初来柴桑,大多事情都是从这位副将的夫人口中知道的。

朔北被攻陷,卫国顺势打下了边境三个州县,这年头边境的日子越过越难,但凡那有些本事的,都举家南迁了,留下的多是一些贫寒人家和守城将士的家眷。

江沅早就听见程夫人的声音,放下手中的书册,正巧碰到朱船进来,便让她顺便去小厨房烧点热茶给程夫人暖暖身子,柴桑不及临安,这才刚入了秋,寒风就已经有些刺骨。

“程大嫂,你怎么来了?”江沅快步向堂屋走去,人未至而声先达,笑得颇为爽朗。

“这不,刚才得了几条鲜鱼,给夫人带来尝尝。”程夫人一见她,就掀开了篮子,鲤鱼不算大,雪白的鱼腹还在轻微地伏动,但看上去颇为新鲜,边境一向苦寒,所食用的也大多是牛羊腌肉之类的,极少有新鲜的水货,想来这几条鱼是来得不容易。

江沅推辞不过,转念一想便收了下来,拉着程夫人的手道:“我初来乍到极少见各家的嫂子,不如今儿个我拿程大嫂的这些个鱼做上几道小菜,请各位嫂子来这儿聚聚。”

江沅说得诚心,程夫人见她模样不是在作假,接触了几日也觉得她不像传言中金贵的皇城夫人,想到以后难免要在一起走动,不如今日一并见了,于是拍着胸脯保证:“行,到时候嫂子把她们全叫来。”

“好嘞,那我先谢过嫂子了。”江沅话音刚落,朱船就捧了茶水过来,柴桑人不爱品茶,对茶道更是不精通,江沅自然不会惹别人尴尬,直说煮了茶水让她饮了暖身。

“大嫂,咱们这仗还要打多久啊?”程夫人是个实诚人,江沅也就不给她绕弯子。

程夫人这会儿喝了茶,身体暖了,江沅也不是个难相处的,就打开了话匣子:“这都个把月了,宋将军刚来第二天就上了战场,这会子咱们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说着,声音悄悄低下去,拉着江沅的手叹道,“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这一役怕是折损严重。”

“前线战况吃紧到了这种地步?”江沅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道。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卫国的大将军简直就是罗刹转世,所到之处十室九空。”程夫人摇摇头,担心道,“也不知咱们柴桑能撑多久。”

江沅又给程夫人续了碗茶,随后两人又拉了些家常,程夫人这才起身离开,临走时江沅还不忘再招呼让她叫上其他的嫂子一起来吃饭。

大帐之内,一片肃杀。

“二公子回卫国了?”孟习之带着震怒拍案而起,即便是一身英武的铠甲,也掩不了眼底的戾气,这些时日的征战,他有些爱上了鲜血带来的快感,“不是让你除掉他吗!”

“将军,二公子是忽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的。”孟雪生也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了这一步,停顿了下焦急地补充道,“有先帝的谕旨在手,君上让您立刻回永明。”

孟习之心有不甘,他费了好些功夫才打下朔北,眼见柴桑就要到手,没料到霍泽会突然出现在永明。霍泽到卫国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中途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也不知是感叹霍泽的运气太好还是命不该绝,居然真让他给逃了。

“哼,我道宋延巳这些日子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应战,原来在这儿等着小爷,那时真该杀了霍泽以绝后患!”孟习之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当年自己的一念之差,给他埋了一步死棋,这枚棋子偏偏还卡在他的咽喉之上。

“让人去回禀君上,我不日便折返皇都。柴桑可以再取,但是朔北你们务必要给我守住。”

十月初,卫国休战,退兵五十余里,驻扎绍庆。

宋延巳有备而来,孟习之起身回永明的消息刚传到他手中,南梁军队里就立刻被抓出了四名卫国探子,这些都是孟习之私养的暗探,宋延巳深知套不出来什么消息,也懒得再问,直接让穆挈擒了在营帐前军法处置。

待安插在身边的探子收拾干净了,宋延巳也不拖,连夜召了几位将军幕僚一起重新部署柴桑军力,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散了去。

“中离。”待旁人都走光了,帐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穆挈才松下紧绷的神经,一下子瘫坐在垫子上,打着哈欠开口,“我那小嫂嫂到城内了,你不回去一趟吗?”

“你倒是比我还用心。”宋延巳瞥了眼懒散的穆挈,也就只有他,敢在自己面前这么一副少年的放肆模样,脸上也一扫严厉之色,眉眼带了一抹笑意,“怎么,想见见?”

穆挈似乎被戳破了,唰的一声立起身子,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不满,“都怪你,非要我那节骨眼上去琅嬛州帮那姓王的木头,一待就是小两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前脚才刚踏进临安城,后脚就又被你带到这鬼地方,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我那小嫂子呢。”

“琅嬛州不好吗?”宋延巳倒是乐意打趣他,装模作样地惊讶道,“我听远城信上说有人在那儿过得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还以为是你呢。”

穆挈被逮了个正着,一时有些语塞,转念又佯怒道:“好啊,少爷我这么帮他,那木头还要给你这儿念叨我!”

“远城也没说些什么,瞧瞧你,哪有点束冠之年的模样,还跟当年的毛头小子似的。”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宋延巳有些忍俊不禁,“等忙完手头上的正事,我便邀小少爷去我新府一聚。”

“这还差不多。”得了甜枣,穆挈见好就收,心思又转回了边防上,“那咱们不攻朔北了?孟习之回永明可是难得的时机。”

“朔北打不下的,按他的性子,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过……”宋延巳指尖滑过舆图上的一点,“我只要芥川。”

“芥川?”穆挈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芥川多山林,沼气更是致命,便是我们夺了,也无用。”

“若是无用,孟习之便不会用心思打下它了。”宋延巳看着舆图,手指轻点,孟习之确实是个奇才,除了朔北,另外打下的三州五县看似不知所以,细细想来确是成了一条锁链,朔北虽相对难攻,但在地形上也有着不少漏洞,孟习之所攻下的地方,都补了朔北的缺陷,自成一线,退可御敌,进可强攻。

芥川虽也在范围之内,但正如穆挈所说,这一地沼气四溢,即使夺下了也无法大量行军,宋延巳想得明白,孟习之也想得明白,但因战线拉得颇长,必然有得有失,思虑再三,最终未在芥川设太多兵力。

“孟小侯爷这些年可真称得上韬光养晦。”宋延巳眼睛扫过舆图上的圈圈点点,竟逼得他只有芥川一条路可走,还不一定是活路。

战火持续,宋延巳这回是下了狠手,誓要拿下芥川,这场战役几乎摧毁了这块边城小地,消息被斥候不停地传入永明皇城,孟习之心急如焚,偏偏这边霍泽的出现闹得城墙内外人仰马翻,他不在前线,虽有制胜之法,可这一来一回时间也是耽搁在了路上。

好一个宋延巳,孟习之这厢还愁着先皇圣谕的糟心事,那边就传来了芥川的消息,林江福被生生逼退了二十余里,这个地点可不好,再退,就要到温县了。

孟习之一向不是个恋战之人,“让林副将丢芥川,回隆地,务必要在本侯回去之前把温县牢牢地握住!”要是温县都保不住,那么他真要好好审视一下那些所谓久经沙场的大卫猛将了。

“我不要搁这儿,我要放这里!”一身蜜合色绣云棉袄,半新不旧的葱黄带绒比肩褂,脚上挂着厚厚的棉鞋,李清平拼命地摇着手,把刚刚落下的棋子又夺了回来,放在了一侧。

江沅头疼地揉揉脑袋,“清平,落棋不悔真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李清平摇头晃脑,“我如今就是你的一个小丫鬟。”

江沅简直心塞,两记眼刀过去,恨不得把远在一旁欣赏风景的冯修远给活剐了,冯修远似乎也感觉到了江沅的不善,在这种高压的眼神下撑了许久才败下阵来,灰溜溜地往桌前一靠。

“江夫人,真是辛苦您了。”气氛似乎没有好转,冯修远挠挠头,补充道,“我也是在过了云中才发现的。”

说着抬眼看了看一侧的碧帆,要不是在云中接应碧帆的时候等后继的粮草,清平远远地被她眼尖看了出来,他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带走了皇城内的一位县主呢。

他的军马还未出城,李清平就混进了运粮的车队里,她练过武,身体也是顶顶地好,这一路上愣是没落下。冯修远没有办法,只好差人写了书信快马加鞭送往临安,只是现下,却不得不带着李清平同行了。

柴桑地偏物少,没什么寻乐的地方,清平便拉着江沅陪她下棋,这一盘未完,江沅就深深地拜倒在了李清平的棋艺之下,这哪里是在下棋,便是十岁的稚儿怕是都要下得比她强上许多。

“这事可告诉中离了?”

“说了说了。”李清平见江沅问到她,急忙点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副我告诉你的表情,“中离哥哥让我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要去。”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咬重了几分。

冯修远原本一到柴桑就随军去了前线,让碧帆带着清平先来寻了江沅,怎料刚到军中没多久,就便被宋延巳提前赶了回来,让他保护县主。

人是他带来的,自然要由他看着,冯修远欲哭无泪。

“就你知道得多。”江沅伸手戳了下李清平的脑门,转身继续问道,“冯监军可知他何时归来?”

“我去的时候芥川差不多已攻下,估摸着就这一两日了。”冯修远微微一笑,清平瞬间被他吸引住,眯着弯弯眼看个不停。

冯修远估计得差不多,上午才问完,酉时人就到了城下。

江沅自成婚以来,第一次与宋延巳这么久未见,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当见到那身银铠战袍,江沅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的身体内藏着的习惯被这身威风凛凛的战袍所唤醒,她几乎是习惯性地从宋延巳手中接过披风。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就比以前黑了许多,掩了身上的一些富贵气,双目斜飞配上银袍长枪,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威震之气,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个模样像极了当年江沅挤在人群中看着他剿匪凯旋的不可一世。

看着江沅有些迷茫的表情,宋延巳有些好笑,刚想开口问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只是还未开口,穆挈就从他身后蹿了出来,“小嫂嫂?”

江沅寻着声音侧过头去,未来得及反应,手中一沉就多了一对金光闪闪的人偶,脚踏翡翠琉璃,目点黑曜,手中抱着一块大大的红宝石雕成的锦鲤。

江沅不是没见过值钱的东西,但是像这么堂而皇之把贵重之物一股脑地全镶上,就差没刻上值钱二字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行了,这你人也看了,礼也送了,该走了吧。”宋延巳看着穆挈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把江沅的品位和思维往偏了带,连忙截住他的话头,里里外外都是一副要赶人的模样。

“走哪儿去?我看这院子大,就没让他们准备住的地方。”穆挈这话一出口,院里的人都愣了,他这是打算赖下了不成。

若是清平不在,倒还可以,但是县主黄花未嫁,总不好留外男住在府里,江沅看了眼宋延巳,示意他快点想办法。

只见他嘴角噙笑,似早有准备般拎着穆挈的领子把他扯到了一边,脸正巧对着西北方向,下颌微抬:“出了门右转,走到头,便是我送你的新院子了。”

“又准备好了啊?”穆挈有些泄气,嘟囔道,“我院子里就那几个小厮,一点活气都没有。”

见宋延巳一副不为所动的姿态,穆挈又把眼光投向了江沅,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似乎还含了一层雾气,可怜巴巴道:“小嫂嫂,我以后能来吃晚饭吗?”

江沅看着伏低装可怜的穆挈,心中像被雷劈了一样,雷得她外焦里嫩,这是穆挈?这是未来的战神穆挈?江沅万分希望现在手中有面镜子,想必她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举止疏狂却又不失风流倜傥的战神太不一样了,连回话都有些磕巴,“好……好……你得闲了便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