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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十里红妆 洞房花烛

宋延巳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顺手,对上江沅震惊的眼神,抱歉地冲她一笑,厚厚的被子被轻松地放在臂弯中,“新晒的。”

这算什么?挑衅?江沅面子有些挂不住,连忙从他怀中夺过被子,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沅缩在被窝里,身体往墙角靠了靠,与宋延巳拉开一定的距离。

她不愿意谈论宋延巳是怎么对她的私事了如指掌的,反正他也不会说,只好硬着头皮问:“你怎么说的?”该不会又把所有的脏水泼她身上了吧。

“我说。”宋延巳身子前倾,江沅看不懂他的心思,“我对江小姐一见倾心。”

呵呵,江沅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笑脸,心里却是一万个鄙视,青梅竹马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口中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知顾小姐如今可好。”

该不会又投了江吧,江沅想了想,又觉得这回是真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且别说她死不了,就算死了,做鬼也该找宋延巳才对。

“尚可。”宋延巳回想了一下顾思珺怨恨的眼神,摇了摇头,“不过,三月的采选,顾家有牒子。”

“嗯,什么?!”江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神似乎要把宋延巳瞪穿,怎么会有牒子?顾家是一方小县,怎么会有采选的资格?

“顾家不只有旁系,名义上临安的杨老太君还是顾小姐的外祖母。”宋延巳说到这儿,便也不再说下去,反正木已成舟,很多东西说多了,反而不好,“小事而已。”

小事?这在他眼里算小事?江沅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什么才是他所谓的大事,杨老太君江沅倒有些印象,临安杨家一门男儿,所出皆无女子,倒也算是皇城内的一件奇事,江沅当帝后时也曾与杨老太君有过几面之缘,但是顾思珺投湖一事上,杨家自始至终都没露面,江沅当然不知道里边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想来也是,顾思珺当初为情自杀闹得满城风雨,事后杨老太君自然不会送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旁枝入宫,这不仅得罪了宋延巳,更是在打皇上的脸,反正女子而已,折了一个,还有其他的。

只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江沅暗地里瞥了宋延巳一眼,看他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更是乱作一团,顾思珺江沅接触得不多,可是千里寻人,为情自杀,事后还能嫁个如意郎君当正头夫人,江沅就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胆识和手段了。

“你就不怕她得了陛下的青睐。”江沅冷哼。

宋延巳倒也不吊她胃口,略微一思索点头道:“思珺生得貌美,也是个聪慧的,若是进宫,入陛下的眼是迟早的事。”

“宋延巳。”事到如今江沅不愿意与他再绕圈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与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你安心罢了。”说着,伸手缠住了江沅散落的秀发,却被江沅一手打开,指尖瞬间空了下来。

“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宋延巳收敛了一贯的温和,随手扔了枚荷包到她怀里,“这是我的诚意,至于思珺的事,你多想无益。”

江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心打开荷包,一抹墨色映入眼帘,入手温润,江沅眼神晦暗不定,这是宋家的私印。

时间过得极快,自那一日后,江沅就没见过宋延巳。

四月初八,天刚微微亮,江沅就被碧帆从床上拖了起来。

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四周一片火红,喜娘和丫鬟们焦急得一刻不得闲,可是江沅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欣喜,只好呆呆地坐在床榻上,看着全家里里外外地忙作一团。

眼前的场景与前世融合成了一体,朱船为她规整着箱笼,碧帆给她罗列着首饰,罗暖、帐香忙里忙外,除了她,似乎所有人都带着愉悦的笑容。

迎亲的吹打声越来越大,江沅被丫鬟们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礼服,最后冠盖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跌倒,幸好朱船手快搀住了她。

大红色的盖头盖住了江沅的脸庞,最后一瞬间,她看到了微笑的父母,看到了千里迢迢赶来的大哥,看到了早已嫁为人妇的姐姐,还有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江芷。

一家人都在。

盖头垂下来的那一瞬间,江沅眼神清明,这些是她的家人,上辈子是她太蠢,才把一手好牌打得乱七八糟,这辈子,就算当不成赢家她也不能再成为输家。

江沅任由丫鬟们扶着出了府门,红色遮盖住了她的视线,边角的垂穗一晃一晃,她坐在轿子里,轿子抬得极稳,没有丝毫的颠簸感,礼乐声和街角看热闹的欢呼声不绝地传入江沅的耳中。

江沅知道,今日之后,她的人生被再度开启。

翩翩佳郎,十里红妆。人们对她的这些羡慕,终有一天,会随着宋延巳的日渐强大,蜕变成为深沉的敬畏。

江沅坐在婚床上,腰板挺得笔直,宋延巳早就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喝酒去了,从早上到现在,江沅粒米未进,这会儿静了下来,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江沅眼珠骨碌一转,便不客气地当着丫鬟婆子的面,直接掀了盖头,准备吃些糕点垫垫。

她动作快得很,直到那块冻子糕塞到了口中,朱船才反应过来,飞快把红盖头给她垂了下来,“小姐,这样不吉利。”

“我又没全揭下来。”江沅口中含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这不实在是饿得紧嘛。”

喜娘站在一旁,小心地瞅了眼宋府的几个嬷嬷,见她们面色不虞,连忙出来打圆场:“无碍,盖头未落地便是吉利的,这会儿吃点也好,吃点晚上才有力气。”

“就是。”江沅伸手又摸了一块点心,借坡下驴,“喜娘都说无碍了。”

“哼。”一声不满从旁边传来。这轻蔑声虽然小,却也被江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会儿江沅也不装了,盖头一掀,露出一张芙蓉面,她唇上涂着赤红的唇脂,眉眼处被青黛画得有些微挑,这会儿又是阴了脸色,一改当年初嫁楚楚可怜的姿态,如今看上去倒真不是什么纯善的模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江沅心里冷笑出声,迈着小步,在任嬷嬷面前停了下来,昂着头把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就在大家屏住呼吸思考着怎么打圆场的时候。江沅早就快她们一步反手一巴掌直接甩在了任嬷嬷脸上,她这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愣是打得任嬷嬷一个趔趄,差点磕到门柱上。

任嬷嬷显然也没想到会挨巴掌,当下就睁圆了眼睛,捂着半边脸怒视着她,眼神恨不得把江沅生吞活剥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江沅这辈子还敢嫁宋延巳,就没打算跟任嬷嬷好好相处,与其以后那老姑婆明里暗里地阴她,不如一开始就撕破脸。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只听见江沅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这中尉府的规矩也太松散了些,居然还有这种没大没小的奴才。”

江沅话说得不客气,激得任嬷嬷火气唰的一下子上来了,她是宋延巳的乳娘,平日在府里哪个见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嬷嬷,便是宋延巳,对她也是敬着几分的,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下就有些失了分寸,“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才刚进门就用上主母的手段了,好大的下马威。”

啪——

话音未落,任嬷嬷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下可不止任嬷嬷,连喜娘都蒙了,她进过这么多次新房,哪次不是和乐融融的,她见过的新夫人,有娇羞的,有活泼的,但是新房内手掴夫家乳娘的,她这还是第一次见。

“我是主母,你是奴,打你又如何。”江沅看着任嬷嬷不可思议的表情,继续补充道,“你大可告诉夫君,我倒要看看他可会怪罪于我。”

江沅吃定了宋延巳不会为了一个奴才为难她,这会儿闹了一场,心里也舒坦了,便扶着朱船迈着小碎步又坐了回去。

“小姐,这样不好吧。”碧帆小声地在她耳畔道,“咱毕竟刚到宋府,根基不稳。”

盖头被挑起一条缝,江沅的声音缓缓传出:“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规矩。”

江沅毕竟当过几年帝后,周身的气场自然不是闺阁中的姑娘能比的,当下,新房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中。

直到微醺的宋延巳被下人扶进新房,喜娘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差没笑着抹眼泪了,“哟,宋大人来了。”

宋延巳喝得不少,但是天生的敏锐度还在,刚靠近床上凤冠霞帔的人儿,笑声就溢了出来,“可是你又顽皮了?”

“教训奴才而已。”愣了片刻,江沅的声音在盖头下软软糯糯地传出,“夫君不会生气吧。”

“你舒心便好,以后这后宅还不都是你做主。”宋延巳轻拍着江沅白皙的手背,算是间接地给她撑腰了,至于原因,宋延巳连丝毫想知道的意思都没有,这种小事便随她折腾。

宋延巳话说到这份上,等着看好戏的丫鬟婆子便也都歇了心思。

喜娘不愧是个有经验的,见惯了大场面,这边宋延巳话音刚落,那边就呈上来了玉如意,尾部系着条红布条,打成了同心结的模样,“请官人挑起喜帕称心如意。”

宋延巳似乎没听见喜娘的话,看着喜秤有些迷茫,江沅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才小心翼翼地从喜帕下望去,见宋延巳伫立不动,一时间气氛又冷了下来,江沅伸手扯了下宋延巳的衣袍,带着点点疑问:“夫君?”

洁白的指尖扣在朱红色的喜袍上,宋延巳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这好像是自己的婚房,伸手拿起了如意,轻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有女初嫁,面似桃花。

江沅本来就生得貌美,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就这么含着笑微微仰头看着他,一时间宋延巳竟然觉得心漏跳了几拍。

喜娘见他挑了帕子,连忙让丫鬟端来了合卺酒,两杯之间系一根小小的红绳,“今赤绳早定,白头永偕,嘉姻良缘敦百年静好。”

酒水入口清甜,竟无一丝卺木的苦味。

饮罢,宋延巳笑着挥手,示意众人离去,他虽然生得好看,但性子显然不是那么好相处,他一挥袖子,府中的丫鬟婆子便弯腰告退,无人敢闹他的洞房,朱船几人看了眼江沅,见她点头,便也跟着退了出去,片刻间屋内就剩下了他和江沅。

此时江沅还是有些疑惑地盯着桌上的合卺杯,“这卺杯好生奇怪,卺木味苦经久不散,我方才饮了,竟无丝毫苦涩。”

“合饮一卺,同甘共苦。”宋延巳笑着起身牵她到圆桌旁,“我的夫人只需同甘,无须共苦。”

“我说呢,原来是你把苦味给除了。”江沅曾与宋延巳一起生活了十余载,知他不喜装模作样的女子,便也少了收敛自己的心思,随手取了碟子放在他面前,夹了几样小食放在里面,转身向内屋走去,“你先吃些东西,我去取了这头冠,重死了。”

闹了一日,宋延巳确实有些饥了,碟中的吃食大多都是他喜欢的,两人便各忙各的,既无问话,也无回话。等江沅去了胭脂,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来时,宋延巳早已停下了筷子,顺手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自己也倒了杯,温暖下肚,顿觉痛快了许多。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江沅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虽然她床笫经验丰富,但是中间过了这么些年,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江沅正想得入神,一双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指尖,宋延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天色已晚。”

嗯,是该睡了。江沅一时也有些无措,尴尬地放了手中的杯子,跟着宋延巳去坐在了喜榻上。

红色的蔓帘被放了下来,宋延巳手指轻轻勾着她胸下的衣带,烛火摇曳,江沅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伸出小舌快速地润了一下唇瓣,宋延巳眉头忽然一颤,轻薄的衣衫便从江沅肩上滑落。

“慢着。”江沅忽然按住了她腰间的大手,他手心滚热,烫得她有些脸红。

宋延巳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儿,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眼角微垂,一抹红霞飞过脸颊,脑海中绷着一根弦不知怎么就断了,身体本能靠近,轻轻吻上了眼前的唇瓣。

江沅显然有些被惊到,睫毛不停地眨动,触在宋延巳脸庞上,痒痒的,心里像有只小猫不停地在轻挠。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想慢。”

“那咱们灭了蜡烛好不好。”江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推开他,中间空了半掌宽的距离,眼眸因为长久地呼吸不畅而覆上了一片朦胧。

“无须下床。”宋延巳随手一挥,阵风掠过,火苗瞬间被熄灭。

怀中的人儿呼吸有些不太平稳,宋延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好借着本能不停地亲吻,从唇瓣到肩膀。

身体是最诚实的,宋延巳覆上来的那一瞬间,江沅的身体就有了反应,双手惯性地攀上了他的肩膀,更准确地来说,是她的记忆有了反应。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游走,她想到了她和宋延巳的第一个洞房花烛,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青涩得让她自己都无言以对,再后来,宋延巳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也从一个只知道闷不吭声的小女子成了精通各种花样的风韵妇人。

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绑住宋延巳,心不行就用身体,而事实证明她的身体对宋延巳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哪怕多年以后,宋延巳遇上了那名让他恨不得把江山拱手相让的女子,对自己的投怀送抱也是舍不得拒绝的。

江沅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想些什么,贝齿紧紧咬着唇瓣。

忽然,宋延巳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动作忽地就停了下来,江沅偏着头,月光下面前的人让他看不清晰,他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片濡湿。

只是这种安静没等多久,他的唇又吻了上来,一点一点,声音带着莫名的安抚:“以后不会再疼了。”

江沅不记得这一夜是怎么过的,现实与回忆交叠,让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究竟在哪儿,是重活了一回,还是这一切都是那个濒临崩溃的自己在死亡时编织的一场梦。

清晨,眼光透过窗花洒在床榻上,江沅缩在被子里睡得不甚安稳,眉头扭成了一个小疙瘩。

宋延巳轻轻一碰,她就皱一下,模样有些可爱,在他第三次伸手碰她的眉心时,江沅微微睁开了眼睛,初入眼帘的,就是宋延巳的脸庞,高鼻薄唇,眼神闪着流光溢彩。

江沅的脑子还停留在昨晚的梦魇中,脸上表情变换得异常丰富,最后使劲摇摇头,眼神才恢复以往的清明。

“这一大早,脸色跟变戏法似的。”宋延巳似乎并不介意,“都进来吧。”

宋延巳话音刚落,几个丫鬟便推门而入,一个个脑袋低垂,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江沅的几个丫鬟也是她一手调教的,礼数自然也不差。

就是她老觉得这几个丫头在偷瞄自己是怎么回事?干咳了两声,江沅冲着朱船一点头,几个人便心领神会,洗脸梳妆换衣服进行得有条不紊。

宋府的几个小丫鬟用余光飞快地看了眼宋延巳,见他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悬在嗓子眼的心便悄悄地往下放了放。

江沅衣服穿到一半,这才发现宋延巳穿着里衣坐在圆桌前,单手撑在桌上,笑着看她。

他该不会等自己给他更衣吧?江沅眨眨眼,见朱船不露痕迹地点头,只好停下自己穿衣的动作,硬着头皮走到宋延巳身侧。

“宋……夫君。”这个称呼总归是没错的,江沅立得笔直,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妾身伺候您更衣。”

宋延巳笑容一滞,接着大笑出声:“你这模样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不过你要知道,我不喜这模样的女子。”

真是给脸不要脸,江沅原本还想装个贤妻良母的样子,见宋延巳不买账,当下就把笑容给收了,“那你坐在那儿看着我作甚?”

宋延巳点点她身后的丫鬟,眉毛微挑,“你这四个丫鬟占了我半间屋子,我自然得等你梳妆完才有地站。不过,你这丫鬟也确实太多了。”见他提到自己的四个丫头,江沅这才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还未等江沅开口,宋延巳继续补充道,“以后也顺便伺候我更衣吧。”

早膳刚上桌,宋延巳那边就整理完了,江沅待他落座后,才坐在了他的旁边,示意朱船她们先下去,多年夫妻,江沅早就把宋延巳的喜好牢记于心,比如,用膳他不喜欢身边有人打扰,再比如,他最喜肉粥这种极易入口的食物。

“这是八宝鸭粥,里面添了些枸杞,入口特别鲜美,夫君您尝尝。”江沅小心地添了些粥在他面前。

宋延巳舀了一勺放在唇边:“甚好。”

要说上辈子江沅最擅长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揣摩宋延巳了,她把这个男人了解得比她自己都透彻,见他表情未变,江沅不由得有些狐疑,他不是最喜食粥的吗?

“怎么,味道不好吗?”江沅舀了一勺放入嘴巴,香软嫩滑,是宋延巳喜欢的味道,还是说,自己太了解他反倒让他起了疑心,江沅脑海中快速地想着各种可能。

“你了解我的喜好自然是好的,也省得以后惹我不快。”仿佛看透了江沅的心思,宋延巳一开口就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你以后还是不要唤我夫君了,叫我中离。”

江沅张张嘴没有叫出声,这声中离,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喊过,似乎除了刚成亲的那两年,她总是跟在他身后中离中离地唤个不停,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这么叫过,她记得,他是不喜欢自己这么叫他的。

“嗯。”江沅点头应下,宋延巳的目光让她有些压力,她抱歉地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有些撒娇,“我这不是还没习惯嘛。”

宋延巳倒也不逼她,伸手在她脑门上一弹,没使半分力气,像是被花瓣砸了下般轻柔,“那我便等你慢慢习惯。”

唔。

江沅挨了一下,也不敢还回去,只好闷头喝汤,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大。

江沅虽嫁给了宋延巳,但是活得比在江府还舒坦,这回她成亲成得早,宋延巳还没来得及给她整那么多姬妾入府,再加上她有意无意地讨好宋延巳,倒还真得了他的喜欢,整座宋府无论她是横着走还是竖着走,宋延巳都不太拘着她。

江沅自认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宋延巳愿意宠着她,她也不会拿大地蹬鼻子上脸,但凡是那事大的,她还是会去征求宋延巳的意见。

“你要拆了我的园子?”宋延巳眉头微皱,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我见这园子素得很,马上就要入夏了,想种些花草在园子里。”江沅忽闪着大眼睛,拉着宋延巳的衣袖,见他没有出声,心里便知道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愉快的情绪总是能感染到他人,江沅对这点心知肚明,于是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三分,细细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咱们到时候在院南边开上一方池塘,种上点芙蓉花,架上座秋千,多有意思,比这光秃秃的园子好多了!”

言罢还不忘了嫌弃一番,宋延巳见她说得眉飞色舞,想想不过一方园子而已,也不介意她折腾。

见他同意,江沅准备把这后宅改成前世自己最熟悉的将军府模样,继续道:“咱们院子北边再起座阁楼好了,到时候可以用来观云赏月……”

只是越说宋延巳的脸色就越冷,江沅的声音随着他表情的微变渐渐小了下去:“你不喜欢?”

“看不见的地我可以随你捣鼓,可是明处总归还是要收敛些的。”不知不觉中宋延巳别开了视线,望着窗外摇曳的绿叶,不再看她,“整座临安,你可曾见过谁的府邸敢在天子初登大宝,国库空虚之时平起高楼的?”

你啊!当年不是你说将军府空旷,顺便盖上座参天楼台才更显得气派吗?

江沅有些哑然,她以为宋延巳一向只手遮天不把这些放在眼里的,想来也是,这世不及当年,自然得敛了锋芒。当下便垂了眼角,点点头:“是我想得不周。”

晚上,江沅睡得有些不安稳,蜷成一团缩在墙角。宋延巳轻晃了她一下,她便又换了一个姿势,脸庞微微埋在手弯里,白色的中衣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珠色的光泽,小小一只,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宋延巳官拜三品,掌管着皇城的八万禁军,官场之人自然多结交,经常被拉着四处赴宴,江沅也习惯了,今儿个也得了消息,说晚膳要在外面用,便没等他,单做了自个喜欢吃的。想着一会儿用完晚膳,再差碧帆把自个的八角琴拿出来奏上两曲。自成亲以来她就没弹过曲子,再不活动活动手指,怕是过些时日就彻底生疏了。

不过还未等她用完膳,这后院就迎来了几位客人。

江沅坐在堂屋,余光打量着跪拜在脚边的两个女子,一个娇如花,一个媚入骨,倒还真是难得的美人。

送人来的小厮见江沅只淡淡地饮茶,对眼前人不管不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便不停地给江沅身边的丫鬟使了几个眼色,朱船碧帆自然权当看不见,只急得那小厮满头大汗,最后悻悻然开口:“夫人,这人,是张大人送的。”

“哦?哪个张大人?”见他开口了,江沅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装作颇有兴趣的样子,“我总不能连人是哪儿送来的都不知,就这么收下吧。”

小厮见她不像横眉冷对的难缠主母,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会儿听她问起来,也赔笑道:“是司直府上的张大人。”

张司直,宋延巳这手伸得够远啊。江沅面上挂笑心里却感叹,暗地里冲朱船点使个眼色,“既然如此,那人我便先留下了,朱船送人出府。”

“不敢,不敢。”那小厮何曾见过这么和善的夫人,不觉有些受宠若惊,接连说了几声不敢才弯腰告退。

朱船走在他前面,刚拐出大院,就往小厮手里塞了枚银花子。

“姐姐这可使不得。”小厮连忙摆手,却还是慢朱船一步,这银花子约莫得有二两重,赶得上他一个月的份例。

“小哥你就收着吧。”张大人能让他登府送人,想来也是身边的,朱船见他犹豫,又推了推他的胳膊,“这大户人家就这档子事儿多,里面那两位姐儿可都是我们爷看上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厮算是明白了,正所谓花无百日香,人无百日好,这正房的夫人生得再美,也没有那不尝鲜的猫儿不是,瞬间就觉得这银子不那么烫手了,小心翼翼地揣到袖口里,拣着那重要的告诉了朱船。

“就这些?”摘了头上的珠钗,江沅扭扭脖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那人是张府小后院伺候的,对那院里的姑娘们知根知底。”朱船帮江沅把头发拢成一条轻轻地扎起来,语气里也带了些许的不满,“听说院里一半姑娘都是咱家爷送的。”

古玩字画,珠宝美人,是人都会有那么点小乐趣,宋延巳最擅长的就是投其所好。

“这俩真是林辅佐送的?”

“比真金还真,上午刚送到张府,现在就被张大人转手给爷了。”沉默了片刻,朱船又支吾道,“听说还是个雏。”

江沅有些无语,是雏才正常啊!要是敢拿二手的糊弄宋延巳,这张大人也就白当了这么些年官了,宋延巳在这方面一向有些洁癖,所以身边的侍妾妃嫔那都是干干净净的,便是去那些烟柳之地也多是饮酒听曲罢了。若说江沅最满意的,也莫过于这点。

“人都安排好了?”

“都按您的吩咐配了几个丫鬟婆子送到温玉苑了。”

安排好了就行,这来龙去脉江沅也理得差不多,与其说张大人送来的是温柔小意,不如说是婉拒林辅佐,给宋延巳送了份诚意。

这样的礼江沅可不敢乱动,要是宋延巳喜欢便收了,不喜欢也任由他打发,这回她可不准备蹚这趟浑水,脏了自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