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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翩翩佳郎 踩云踏月

宜佳公主看了眼似乎处在惊恐中的江沅,又看了眼一脸温和的宋延巳,“本宫倒是不知还有这一重关系。”

宜佳公主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江沅当头一棒,这事可大可小,江沅背后惊出了一背的冷汗,若是这件事稀里糊涂地被坐实了,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到时候万一传出了什么,谁还敢娶她,她江家的颜面往哪儿搁!

不止江沅,朱船和碧帆更是吓得不轻,这事要是出了差错,自家小姐的清白算是全毁了。小姐好心救了他,他就是这般报答小姐?碧帆拉了拉朱船的衣袖,声音低如蚊虫:“这姓宋的好不要脸!”

江沅手指轻轻绕过发梢,脑海中划过的星星点点迅速地组成语言,一字一句道:“宋中尉乃是国之栋梁,却偶遇到歹人,遭到不测,当日我随家人去寺庙祈福,回府的路上见中尉倒在血泊之中,父亲说固然鱼人鲛稀有,但比起性命来却是不值一文的,臣女这才赠予了将军。”四周的声音逐渐低下来,江沅继续补充,语气中也含了些许的感激,“没想到宋将军却一直记得这事,初八那日,更是为此救了父亲一命,而后父亲与臣女谈起,也直赞中尉大人仁义。”

这段话简直说得天衣无缝却又句句撇清自己,而且真实得连宋延巳都没法反驳,江沅说的都是事实,却又偏偏没说重点,至于江忠嗣说没说过这些话,除了江沅谁又能知道,反正事情是真的就好了。

“可是如此?”宜佳公主有些纳闷,好奇地问道。

宋延巳望着江沅,依旧一副温和的姿态,“正如江小姐所说。”

“你这孩子。”宜佳公主松了口气,念了宋延巳一句,转身执起江沅的手放在手掌中,她手心冰凉,一看就是受了惊吓的,便轻拍了两下当作安慰,“中离说话就爱说一半,你别介意。”

江沅心里怒火飙升,要是她不解释呢?结果却被一句别介意打发了,她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娇憨的模样,“无碍。”

宜佳公主也不好再留她,“这园子是仿着传说中的圣泉苑建的,你去好好逛逛吧,府里四处都有婢女,不用怕迷路的。”

“谢公主。”江沅行了个跪礼,这才带着朱船、碧帆缓缓而去。

待江沅出了自己的视线,宜佳公主才板着脸斥责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净胡闹。”

李清平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奔着谢太傅家的小姐跑了去。

留下宋延巳失笑地对着宜佳公主,宋延巳这副皮囊生得太好了,只是看着,宜佳公主的肝火就消了多半,只好摆摆手:“去吧,驸马在书房等你下棋怕是等急了,你们啊,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湖面的冰还未化开,园子里的树木却枝繁叶茂,想来这些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江沅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李清平给她下这个帖子究竟为何,显然不是想与她交好,除了一开始有些刁难,之后也不像要多难为她的样子。

江沅走了半晌,觉得有些疲累,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碧帆和朱船站在不远处,江沅不说话,她们也不敢吱声。

忽然,一枚散着热气的炉团出现在眼前,江沅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可是当手指快碰到手炉时,她才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看着身侧的人,心里冷笑道:“中尉大人何事?”

“无事,不过是见小姐一人,便过来相伴。”狐白之裘,玄豹之茈,宋延巳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奢侈,像他这种挥霍入骨的男人,能忍得了北漠的贫苦,边塞的萧条,从沙场中摸爬滚打地崛起,该有多狠啊。

“朱船和碧帆呢?”江沅不想跟他说话,可是这一会儿,两人都未出现,便知道是他动了手脚。

“现在估摸着还在睡。”宋延巳冲她眨了眨眼,说着,把手中的小铁球塞到江沅手里。

手中一暖,江沅不自觉地向手中看去,深灰色的炉壁上刻着上百只蝴蝶,小小地抱在一团,正好握在手心中。

江沅忽然想到了前世,那日宫中设宴,她为了漂亮,穿得很是单薄,宋延巳也是像今日一样,递给了她一颗手炉,她记得那天他笑得真好看啊,就像春日里的太阳,照得她连冬天都觉得是暖的。

心逐渐下沉,掌心的手炉烫得她几乎拿不稳,江沅飞快地转身,对着湖面扬手一扔,这一下用了她十成的力气,手炉把结了薄冰的湖面砸裂了一片。

树影摇曳,翠绿色的枝条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格格不入,宋延巳并没有被江沅的动作激怒,反而眼神平静,声音听上去有些可惜,“可怜了这上好的掌炉。”

“不过一玩意而已,扔就扔了,中尉若是不舍,我赔您一个便是。”江沅与他同床共枕了十几年,自然知道怎么激怒他。其实想取悦宋延巳,江沅也有的是办法,可是不知是不是取悦的事情上辈子做了太多,这辈子她连想都不愿想。

“江小姐似乎对我有敌意。”宋延巳眼睛盯着碎裂的湖面,神情清淡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许是我生来就与大人不对眼吧。”江沅立在他身旁,两人虽然离得有些距离,可是看在别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和谐。

李清平趴在墙头上,脚下踩着翠翠的肩膀,小丫头被她踩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道:“县主,您看够了没,再不回去,公主那边又要差人来寻了。”

“闭嘴。”李清平不敢离得太近,只好眯着眼睛使劲往前探,“翠翠,今晚你去守着大门,问问中离哥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激她下帖子,让她刁难江沅,她都做了,一开始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芥蒂,如今看来不像啊,反倒是宋延巳,像是找准了机会去接近江小姐。想到这儿,李清平对自己的智慧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满足。

脚下的小丫鬟心里却叫苦连天,要是她有从宋大人口中问出实话的本事,她还用被县主踩在脚下当凳子吗!宋延巳眉毛一动,转身看向李清平的藏身之处,惊得李清平连忙往里缩了缩脖子。江沅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不留痕迹地往后又退了两步。

一阵风骤然刮过,吹得江沅裙摆摇曳,发丝拂过脸庞,有些微痒,她没兴趣继续待在寒风中与宋延巳虚与委蛇,准备离开,“既然无事,那我便不打扰大人欣赏美景了。”

方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江沅被拉得滑了一跤,稳住身子的瞬间鼻尖就撞上了一片柔软的皮毛,惊愕之神色瞬间爬上了脸庞,江沅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推开眼前的人,复杂厌恶的情绪几乎毫不掩盖地从江沅眼中流露出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江沅从宋延巳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他没有回避就这么打量着她,像是要看穿她,仅瞬间江沅便恢复了镇定,她的抵触,她不相信宋延巳感觉不到,他是多么敏感的一个人,江沅心里不停地打鼓。

“妆罢立春风,一笑百花愧。”宋延巳收了胳膊,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刚才发生的小插曲都是江沅的幻觉,他边说边伸出手,手指挑过江沅腮边的碎发,小心地替她捻去一根白色的狐狸毛,然后抿到耳后,“府中只有我穿白裘,若是别人看见,该误会了。”

这一日,江沅过得十分煎熬,她总觉得宋延巳在试探些什么,回府的马车上,碧帆和朱船垂首跪坐在她旁边,她们是被江沅唤醒的,这中间发生的事情被江沅几笔带过,细节两人便不得而知。

马车不停地摇晃,宋延巳手指的温热似乎还在脸庞,江沅缓缓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反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让碧帆看得咋舌。

“小姐!”朱船连忙拉住她的双手。

脸上火辣的疼痛被心里的疼衬得不值分毫,江沅不禁有些想笑,原来他这么早就开始算计自己。

她进他退,她退他便进。

刚刚的一巴掌,让她彻底冷静下来,她记起来了观云阁的那晚,夜风徐徐,宋延巳在前殿设宴,庆贺刚诞生的第三位皇子。也不知怎么,那夜江沅忽然就活够了,不想活了,她最后饮了一杯归晚,纵身跃下了观云阁,那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也唯一一次抬头看那片夜空,烟云遮住了月亮,像极了她的一生。

前车之鉴,当年江沅为他做了那么多,都不见得宋延巳对她有多少情分,如今再活一遭,江沅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宋延巳爱上了自己,如果说前生宋延巳是为了借父亲的势,那么今生父亲当了尚书令,没了一方的兵权,他还这么对自己,图的究竟是什么。

“小姐!”刚到江府,马车还未停稳,平安就匆匆忙忙地奔到车旁。

“叫什么叫。”碧帆掀开帘子,伸手扭了一下平安的耳朵,“什么事这么慌张?”

平安吃疼,揉着耳朵瞪了眼碧帆,然后看着车中的江沅道:“小姐,老爷让您回来后赶紧去福翠苑一趟。”

福翠苑是江夫人的院子,江沅当下就有些焦急,“可是夫人身体抱恙?”

“不是。”平安努力地回忆着,“今儿个老爷从宫里出来,脸色就不太好的样子。”

宫里,宫里这会儿又能出什么幺蛾子?

江沅当然不能这副模样去见江忠嗣,忙让朱船就着马车里的物件帮她重新描了妆容,待到脸上的印子看不出来了,才款款下车。

半道,还遇上了母亲房里的大丫鬟梨香,平安一个在院外伺候的,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如梨香多。

江沅步履未停地走在前面,对身后的梨香问道:“究竟何事?”

“奴婢也不甚清楚。”梨香跟在江沅身后回道,“夫人差奴婢去唤小姐的时候倒是说了让小姐您自个决定,想来是件有回旋的事儿。”

江沅微微一怔,便不再开口,一路埋头苦行,这事居然提前了这么久?

江沅猜得没错,果然是李晟要开始选妃了,不过他初登大宝就要选妃,办得确实有些匆忙,粗粗算下时间,竟比前世提前了大半年。

江夫人拉着江沅坐在身边,面前的檀香冒着丝丝的白烟,“阿沅,这事还是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江忠嗣一袭墨色长衫,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你若想入宫,为父自然会帮你打点好一切,若是不想,临安也有些未娶的官宦子弟,有些为父也是知道一二的。”

江沅注视了江忠嗣好久,然后微微垂下了眼角。她知道父亲现在的处境大不如前世,李晟并不全意信他,而大哥又要从怀州回临安。如果前世江忠嗣从未生过送她入宫的心思,那么这世,父亲给了她两个选择。

其实为了哥哥的仕途,江沅入宫的确是个好的选择,凭她的聪慧和手段,纵然江澧天资平平,她想要扶持着哥哥平步青云也并非难事。

倘若没有宋延巳,作为江家女,说不定江沅会选择入宫翻云覆雨一番。但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宋延巳这么一号人物,偏偏她还知道这个人物的命运,见证过这个朝代的毁灭。她能斗得过后宫的妃嫔,但是她斗不过宋延巳。

弑君废帝,六宫殉葬,为了根除李晟的心腹党羽,宋延巳几乎血洗朝堂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沅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行,她不能进宫,一次就够了,这回说什么她都不能赔上江家。

“女儿只想普普通通地过日子。”江沅开口,手指摆弄着发梢,“从未生过当那金凤凰的心思。”

室内一片沉默,半晌,江忠嗣才低笑出声,听上去有些不甘心,但更多的是释怀,“也好,那这些日子便让你母亲好生选选。”目光一沉,江忠嗣手指敲击着桌案,“得在三月前定了日子才好。”

三月之后,就是采选。

江夫人这几日忙着打探各家的未婚公子,江沅也没闲着,凭着记忆把宋延巳称帝后扶摇直上的豪门贵胄全誊在了纸上。

傅家算是最佳的人选,家底丰厚又是大儒之家,可是傅正言兄弟几人,江沅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当下就一笔划掉。

刘司徒家也不错,家风正,刘夫人也是个好相处的,若是刘大公子未婚,江沅说什么也得嫁进去,只是大公子两年前就娶了太仆卿家的女儿,而刘二公子又是个短命的,划掉。

眼光停到大行令家,段介然这个名字一跃入了江沅的脑海,翩翩佳郎,踩云踏月。大行令家在她死前确实算得上呼风唤雨了,只不过段家的崛起靠的不是她罢了,江沅冷笑出声,段介然这三个字被她狠狠地抹下了一笔。

穆挈,江沅眉间一动,穆老侯爷死得早,穆夫人也早早没了,侯府里里外外就这么一棵独苗,早年被其舅母接去了怀州养着,与宋延巳算是师出同门,这么亲近她可不敢选。

江沅用了整整一天来谋划自己的未来,不是这个不行,就是那个太差,最后宣纸之上将将剩了三个名字,江沅思考了半天,才在最后一个上边画了个圈:就他了!

江沅的婚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江沅有意无意地对着江夫人提了这么个人儿,正所谓母女连心,江沅这边暗示了一下,江夫人就心领神会,没几日,就与冯夫人拉上了线,还让江沅来了场园中偶遇。

江沅为了这场偶遇可谓是铆足了劲,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做得十成十。冯修远年十八,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无奈这冯夫人眼光高得很,不是觉得这家姑娘性子太阴沉,就是觉得那家姑娘浑身太小家子气。

冯夫人的喜好江沅再清楚不过了,前世冯修远的婚事拖到了二十有四,最后媳妇张氏还是江沅给挑的,在这之前,江沅少说也得携这冯夫人偷偷相看了十家八家,最后遇见张氏,冯夫人才满意。

这辈子,江沅干脆就把自己鼓捣成了翻版的张氏,活泼不失得体,话少却又不显呆板。果然冯夫人对江沅的表现特别满意,再加上江夫人又是个好说话的,这一来二去的也就动了些别的心思。

怎么想怎么满意,刚挨到退朝的时辰,就匆匆告辞,向自家老爷打听江大人去了,得到的结果,自然合了她的心意。

冯夫人坐在冯大人身边,喜滋滋地冲他道:“我今儿个见了江家的小姐,那叫一个大方可人,咱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我觉得合适。”

“说不定是要送进去的。”冯大人摇摇头,“你都能看上,可见是用了心教的。”

冯夫人起身掩了掩房门,又坐了回去低声道:“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了,江夫人这会子正给姑娘寻婆家呢,想来是不打算送进去。”言罢,还忍不住笑出声,“这临安城里的公子啊到底是比不上咱莫泽的,更别说咱家儿子了。”

“这倒是。”冯大人捻了捻下巴上的山羊胡,“娶妻娶贤,夫人看着办吧。”

“哎,你说陛下会不会为这事对我们有芥蒂。”冯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毕竟是旧臣。”

“夫人多虑了。”冯大人笑道,“江家投诚投得早,陛下是念着的,不过江忠嗣仕途走到这儿,怕是顶点了。”

“这倒不怕。”冯夫人不介意这点,起身踱了两圈,“反正男人建功立业靠的还得是自己不是岳家。”

冯夫人想得开,江沅对冯家的公子也满意,两家就这么走得更勤快了些,每每见到江沅,冯夫人都忍不住地拉着她的手,牵着她聊聊女红谈谈字画,且越聊越喜欢,这么一来一往,两家也就有些心照不宣了。

江夫人也曾问过江沅要不要偷偷相看下冯修远,却被她一口回绝,她亲自挑的人,再差能差到哪儿去?而且在江沅记忆中,冯修远也是才学出众,生得极好的。

嫁人这事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江沅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七八成的把握。

如今寒冬已过,有些花季早些的花卉已经开始抽出了嫩芽,江沅看着眼前开得热烈的绿琼,品着上好的庐山云雾,池塘里的鱼儿也有了活力,游得欢快。

只是这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帐香就带来了一个临安城的大丑闻。

一时间,江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掏了掏耳朵:“你说谁?”

“就是那冯家公子和清平县主!”帐香眼眶通红,自家小姐和冯公子这事,虽说两家还没点明,但是看冯夫人的意思,是真真相中了她们家小姐的,“昨个县主去归龙寺上香,快宵禁了人还没回来,公主派了侍卫去寻,结果僧人说县主压根就没去过,中间出了什么事就没人知道,反正今早,县主人是被冯公子的马车送回来的。”

江沅嘴巴微张,显然这事带给她不小的冲击。

“小姐。”帐香咬了咬嘴唇,继续道,“现在冯家的人都在公主府了。”

江沅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但是她内心深处却是无比震撼的,李清平怎么会和冯家扯上关系的,那么未来的何探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