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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日宜天德 既寿永昌

江沅几乎是前脚刚被宋延巳送回江府,江忠嗣后脚就被人抬了回来,满身是血,骇得赵姨娘当场就昏了过去。

临安刚破,江府就迎来了宋延巳这个阎王,又恰逢江忠嗣受伤,宋延巳也就光明正大地留了下来,说是为了查看江大人的伤口,自然也没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真敢把他请出府去。

只是江忠嗣伤口看着严重,却都是些皮外伤罢了,刚包扎完伤口,他便把周围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就留下一个宋延巳。

“宋将军大恩老夫无以回报。”

见江忠嗣挣扎着要起来,宋延巳连忙按了下他的肩膀,“江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偶然为之,只不过……”宋延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方才宋某救下江小姐的时候,隐约觉得那贼人颇为眼熟。”

“关于小女,宋将军费心了。”经宋延巳提醒,他才想起路上瑞安跟他说过,先前小姐遭虏被一位公子给救了,江忠嗣打量了一下穿着便装的宋延巳,这么看来,是他无误,也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将军可知那贼人?”

“卫国安随侯世子。”宋延巳表情认真话却说得平静,却在江忠嗣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安随侯世子,那不就是刺杀淝安王的刺客吗!

“此事是老夫糊涂。”江忠嗣在官场上混了老些年,又是个玲珑心,宋延巳这会儿跟他摊牌,自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准备将他一军的,心里多少有些感激,只是宋延巳三番两次助他,却让他有些拿捏不准了,“以后凡有需要老夫之处,将军但说无妨。”

“江大人深知为官之道,待王爷登基后免不了加官进爵。”宋延巳打量着江忠嗣,见他面上一副冷静姿态,若不是他捉了李晟营里的那侍卫,他还真不知道江忠嗣打了这主意,心里忍不住地感叹:真是个老狐狸!

宋延巳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正了下衣冠,室内静得吓人,“我劝江大人莫要打那主意。”他的目光有些幽深,声音冷得如同今夜的风。

眉头一挑,江忠嗣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口有些疼,面上依旧笑着道:“这话老夫倒是听不懂了。”

“不懂最好。”说着宋延巳轻抿了口茶水,“事情做多了,难免会让人生了疑心。”

见他表情狐疑,宋延巳继续开口道:“江小姐救过在下一命,这次便当在下还了这场人情。”

这话说得直白,惊得江忠嗣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他想到了各种可能,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儿身上去,他手指微颤,忽然,脑中闪过了什么,他试探地开口:“将军早就认识小女?”

“自然。”这事宋延巳倒也不瞒他,只拣了有用的回道,“在下用万两黄金换了小姐一颗小珠子。”

万两黄金,一颗珠子。

江忠嗣一向知道女儿心思多,但毕竟是个姑娘家,他千思万算也想不到女儿会和宋延巳扯上关系,随后,又想到了荆州一事,难怪江沅激得自己送出了战略图,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不留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宋延巳是李晟的部将,对李晟的心思可谓是心知肚明,自己虽早早投诚,但毕竟是前朝老臣,在李晟心里终究是比不得他的。

宋延巳瞥了眼窗外的月色,算算时辰,傅正言那边也该打理好了,话点到即止,见江忠嗣不言语,便知他又在心里算盘着什么,也就没了多待下去的心思,起身告辞。

江忠嗣起身不便,只得唤下人送宋延巳出门。

这边瑞安刚报那阎王出了府门,这厢江忠嗣就气得摔了杯子,一想着女儿瞒着他折腾了这么些,就气得心口疼,也顾不得赵姨娘拖着刚醒的身子来看他,直接差人把她赶了出去。

“阿沅呢?”

“在春暖阁。”瑞安眼观鼻鼻观心,“这会儿刚吃了药躺下了。”

惊吓?她还会受惊吓?江忠嗣这会儿脑子转过了弯,当即拍了桌子,“去,唤三小姐过来,若是碰到夫人的人拦着,便说三小姐若不来,老夫就亲自去一趟!”

果然,瑞安人刚到,就被江夫人的大丫鬟樱桃给拦住了,江沅躺在棉被里,露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耳朵轻侧,仔细听着门外瑞安和樱桃的对话,待听到父亲今日非见她不可时,就知道坏事了。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江沅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喑哑地开口道:“樱桃姐姐,可是父亲要见我?”

“是,小姐。”樱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夫人这会儿正在小厨房,不若,等夫人来了,小姐吃口东西再去?”

“不用了,莫让父亲等久了。”江沅边说边示意朱船给她更衣,老爷铁了心要见小姐,朱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地给她套些厚衣服,外边冷,别再冻着。

江沅到正房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刚推开门,一枚茶盏便啪的一声摔到了她脚边,“你倒是个会玩心眼的,连父亲都敢骗!”

江沅浑身一抖,不知道究竟哪里惹恼了父亲,身后的丫鬟小厮早就被留在了院外,整座小楼内伺候的就只有一个带她过来的瑞安,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瑞安。

对上江沅的眼神,瑞安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爹爹。”不可力敌,只能智取,江沅关了门,越过地上的碎片,一步步地挪到江忠嗣身边,看着他身上白色的绷带,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还疼吗?”

这副楚楚可怜的小女儿样,江忠嗣怎么看怎么心疼,江沅是他最小的孩子,性子也是最像他的,所以打小就对她放纵了些,官家的小姐,养得恣意任性了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这个女儿,被他养得主意太大了,“哼,你这会儿倒是乖了,先前闯祸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乖巧。”

“女儿真心不知情。”江沅一听,就知道父亲提的是孟习之这事,当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只是看上了他手中的一盆绿琼,并不知他身份。”

“那你现在知了?”

“嗯。”江沅手指绞着帕子,“女儿不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沉默了片刻,江忠嗣继续道:“你先前说丢了的鱼人鲛可是给了宋将军?”

“是。”江沅见瞒不过,干脆地认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会与那二人扯上关系。”江忠嗣这会儿气得已经没了力气。

前世,李晟在荆州一役上未曾受伤,江沅自然不知道他被孟习之刺杀之事,更料不到会被宋延巳抓到把柄,只得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绣帕。

“阿沅,爹爹知道你主意大,心思多,平日里一些小事便也由着你,但你终归是女儿家。不入朝堂,不晓得这世上之人多险恶,那二人皆不是什么善茬,若是真卷到是非中,于你于江府都不是什么好事。”江忠嗣说得严肃,一副容不得江沅开玩笑的样子。

“女儿知错了。”烛光之下,江忠嗣看不到她的表情,江沅头颅低垂,“以后定不让父亲担心。”

是了,她不能再和宋延巳有什么交集,她不能不敢也不想重蹈覆辙,她斗不过他的。

“你晓得便好。”江忠嗣眉头微皱,宋延巳拿孟习之的事束着他,虽无恶意,但对他而言始终是个疙瘩,心里头也觉得那人城府太深,想到这儿便不由得有些烦躁,“罢了,出去吧。”

江沅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父亲一脸凝重,想来想去,只好喏了声,先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江沅心里不停地盘算着什么,朱船见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步子渐渐缓了下来,怕她在这乌黑的路上再磕着,灯笼也打得靠里了些。江沅跟在朱船身后,绿色绣花的小棉袄映入眼帘,朱船个子不高,在微弱的光影中显得娇小可人。

整座院子似乎陷入了沉睡,只听得到她们一行人的脚步声,朱船、碧帆、帐香、罗暖四人打小跟她一起长大,院里的丫鬟嬷嬷厨娘小厮,也都是她一手调教的,应当不会出什么差池才对。

怀里的手炉还热得紧,江沅抚摸着炉壁上的纹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依着她对宋延巳的了解,那眼线十成十地是在她院子里的。

“人回到院里了?”

“刚睡下。”那人犹豫了片刻,忍不住补充道,“小姐可是知道了?”

宋延巳立在窗前,手中的文玩核桃被他缓缓地转着,眼前又浮现出江沅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莞尔,江沅是多么聪明的一人儿,只要他稍稍露点破绽,她就能抽丝剥茧地把真相给挖出来,“暂时不知是你。”无视身后人震惊的眼神,宋延巳继续补充道,“以后我若不唤你,就不必来了。”

“是。”门被轻轻地带上了,宋延巳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薄唇微抿,一身月白的袍子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晕色。

忽然,手中的文玩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得七零八落,他好看的颌骨绷成了一条线,黑瞳里波涛暗涌。

“江沅。”这个名字被他细细念出,声音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月十六,日宜天德,百事吉利,不避凶忌,淝安王李晟登基称帝,年号康武。

连续下了三日的大雪骤停,天空出现了久日不见的太阳。李晟率领众臣在修葺后的皇城内,举行盛况空前的登基大典。

临安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五百多口雕着蛟龙的青铜大钟长长地排出一里多远。更是配了千面大鼓,声音敲起来震动了整座临安城。北伐的军队也入了城,铠甲在雪地的映照下更显得坚毅肃杀。

阳光有些刺眼,宋延巳眯起双眸,望向远处的李晟。

一袭玄色裘冕,上面绣满了暗色的祥云,长龙在祥云间穿梭,旒冠上的十二条冕旒端端正正地垂下来。大理石的地面光滑如新,丝毫不见那场宫内屠杀的影子。宋延巳嘴角含笑,跟着文武百官徐徐拜下,额头抵在石面上,遥拜致意,宽大的袖口遮住他的表情,他听到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似乎唤过无数遍的样子,“陛下福寿延绵,万岁安康。”

欢呼声犹如浪潮扑击海岸的礁石,一次又一次,汹涌浩荡。

如声声春雷,震耳欲聋,在空中久久回荡着,城楼上的呼喊声和城楼下的呼喊声,响彻晴朗明丽的汉霄。

李晟看着跪拜在他脚下的万子千民,胸腔内热血澎湃,十年的筹谋,三年的浴血征战,他终于圆了统一天下的美梦,成了这个国家唯一的王。

“呵。”一声轻笑从宋延巳口中发出,声音极小,却还是惹得身边的人好奇回首。

宋延巳看着高台上的李晟,转眼碰上了那道好奇的目光,笑得一片璀璨,“修远兄,新帝威武而仁义,万民有福了。”

冯修远一愣,继而莞尔:“自是如此。”

至于江沅,她理所当然地躲在家里没敢出去,新皇登基,百官朝贺,见过一次,第二次便不再稀奇,何况,前世的江沅不仅见过,还经历过。

手里折了枝寒梅,她裹着厚厚的棉袄在院里荡秋千,碧帆一边给她推着秋千,一边絮絮叨叨:“这么冷的天不好好待在屋子里,非要在院里吹冷风。万一染了风寒咋办,小姐身子本来就弱……”听得江沅一个头两个大心中不由感叹,这个丫鬟,前世没觉着,今世怎的如此啰唆。

江沅忘了,前世自己作姑娘时,不是绣花习字就是跟着母亲学习掌家,才学容貌样样不输,丫鬟们自然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些什么。之后她嫁了宋延巳,在将军府里主持中馈,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几个姬妾被她拿捏得服帖,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然后,她从将军夫人成了一国的帝后,后宫前朝,力量盘根错节,她更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身边的丫鬟早就跟着她练得如同深秋的湖水,静得毫无波澜。人生的后几年更是大起大落,那些苦难,即便是再活泼的蒲草都被时光打磨成了坚硬的磐石。

她就这么坐在秋千上晃啊晃啊,绣花鞋悬在半空中。

夕阳微斜,前院刚报了父亲回来没多久,那边圣旨就下来了,一切都要比她想象的快得多,江沅觉得偷听这事自然要做得利索,便只带了罗暖一人。

宣旨的公公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江沅想了好久才恍悟,这不就是张显贵的干爹吗。

想到张显贵,江沅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忍不住有点眼红,以后她不进宫了,不知道显贵会跟哪个主子,不过显贵聪明又机灵,肯定讨夫人们喜欢,说不定也能命好地收个干儿子,老了有个人送终,再不济,也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跟着她走到最后,临了连副尸骨都没留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张公公的声音拉回了江沅的思绪,她连忙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了帘布。

“君积善醇朴,内德交修,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嘉兹懿范,特赐尚书令,正从二品。其妻江周氏,容仪毓秀,恭谨俭约,性仁孝,多矜慈,是宜封赠夫人,正从二品,金笺甫贲,紫诰遥临。”

“谢陛下皇恩。”江忠嗣垂着头,带着妻儿朝着张公公拜了三拜,才双手接过圣旨。

张公公跟着淝安王这么多年,自然也是精明人,宣完旨,脸上立刻露了七分笑意,一双小眼睛挂在圆乎乎的脸盘上,看上去少了几分盛气凌人,弯腰拱手颇为和善,“咱家在这儿恭喜江大人了,如今圣上初登大宝,就对尚书令您青睐有加,日后定会官运亨通,到时,还望大人能记得咱家。”

“张公公此言差矣,今日辛苦公公走这一趟了。”江忠嗣虚扶了一下张让,巧妙地就着袖子往他手里放了两枚翡翠西瓜,这翡翠颜色青翠水头足,张让只瞧了一眼就知道是难得的上等货。

他虽是宦官,却也自认是个雅人,自然喜好也就有几分不同,平日里最爱捣鼓些个玉石翡翠什么的,江忠嗣着实是投了他的喜好,脸上的笑容也就难免多了几分真,余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一侧的布帘,笑道:“这天大的喜事,怎能说辛苦,如今国泰民安,这再过些日子等这天暖和下来,陛下也该选妃了,到时咱家免不了又要带着喜事四处走动。”

江忠嗣面上不露声色:“自然,自然。”

江忠嗣这话既不表态也不推脱,倒叫张让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转念一想,自个这话反正是说了,就当卖了他一个人情,“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这厢一府衙的人浩浩荡荡地送着张让,那厢江沅却呆愣在了里屋中,罗暖以为她是担忧,便小心地拉了下江沅的衣袖,“小姐莫怕,大人定然不会送您入宫的。”

“嗯。”入宫这点她自然不担心,让她意外的是父亲的官职,怎么会是尚书令?江沅小心地搅着垂在腰间的青丝,前世父亲护驾有功,但并不得淝安王信任,李晟刚登基父亲就被遣派去了泗水,做了一方的都督,泗水偏僻民风彪悍,难以驯服,父亲却是御下的好手,短短几年就把一方的兵权都握在了自个手里,他训出的泗水军彪悍异常,之后更是在与卫国的横河之役中名声大噪。

天高皇帝远,当李晟惊觉父亲成了心腹大患时,为时已晚,再想调他入京才发现,整个泗水几乎是被他换上了一副铜墙铁壁,根本插不进去人,但凡去了新任都督,都会出现不小的暴乱,每每都扰得李晟不厌其烦,直到驾崩都没歇了心思,也正是父亲的能耐,前世江沅才敢在临安横着走。

思及至此,江沅心里的石头才略微一放,尚书令就尚书令吧,只要不再如前世般拥兵自重,平顺一生,总不至于碍了宋延巳的眼,让他生了非杀不可的心思。

不知是不是江沅的重生打乱了命数,这世过得有些太不一样,充满了未知诡谲。

“小姐,您瞧这身如何?”帐香从箱子里又抖出一件新衫,小脸被水红色的料子衬得红扑扑的。

江沅托着腮坐在四仙桌前,口里还咬着一颗冬枣,“就不能不去吗?”

“这可是清平县主亲自下的帖子,您要是不去,这不摆明了不给县主面子吗?”碧帆在她身后轻捏着她的肩膀,手劲不大不小,舒服得江沅直哼哼。

“我与县主素无往来,她怎会想到邀我赴宴。”江沅又丢了一颗枣到嘴里,嚼了两下,指着帐香手中的衣裳,有些含糊道,“换身素净点的,这色晃得我眼疼。”

言罢,便吐了枣核,又把手往果盘里伸去,只是这回还没碰到,盘子就被碧帆从身后给抢了过去,“小姐,这雁来红吃多了容易胀气,您一会儿还要去王府呢。”

“今冬的枣儿也忒甜了。”江沅摸了个空,瞥见身侧的碧帆小脸皱成一团,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只好咂咂嘴巴,指了指之前帐香放在床头的一套缃色织锦的长裙,示意帐香给她更衣,“就这件吧。”

清平县主是宜佳公主的独女,李晟的亲外甥女,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故而养得有些骄纵跋扈。上辈子江沅虽然也称得上恣意任性,但好歹算个才女,跟清平这种不学无术的皇家贵胄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她看不起李清平的庸俗不堪,李清平自然也看不上她的目中无人。

不过江沅倾心宋延巳,求得圣上下旨赐婚,生拆了宋顾两家的姻缘,逼得顾小姐投江自尽。李清平爱慕何探花,不择手段,迫得何探花休妻再娶。这两段情史当年一前一后,在临安城内可谓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大家小户茶余饭后的谈资,江沅和李清平也一度成了那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不过江沅聪慧又有手段,逼婚一事虽然做得不太光彩,但她颇有才名,嫁人后将军府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宋延巳更是一路官运亨通,再加上她为人处事一向得体,时间一长,之前的事大家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反倒还博了个贤名。

至于李清平,她本就是县主,肚子里墨水少,又太过骄纵,而何探花偏偏就好那口红袖添香,最喜风花雪月,选妻自然也是选那颇有才气的,被休离的妻子又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何夫人的亲外甥女,原本好好的一个何府,被清平闹得乌烟瘴气,何夫人自然容不下这么一个爱摆架子的太岁,婆媳之间折腾得厉害。

就这么两个患难不与共的人儿,到最后,一个跳了观云阁,而另一个,江沅似乎记得,李清平还没活到宋延巳称帝,便香消玉殒了。

江沅忍不住有些唏嘘,这么一想,她两人还真有点难姐难妹的味道。

帐香的手很巧,打扮梳洗完还不到一刻钟,刚贴完花黄,朱船和罗暖推来了面一人高的铜镜,碧帆看着眼前的江沅,声音笑得清脆如同一只鹂鸟,“我们小姐真是好看得不行,稍稍一抹,便是天仙般的人儿。”

镜中之人一身缃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连珠团花锦纹,脸上薄施粉黛,黛眉轻点,朱唇不点而赤,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只在发髻处斜插了几朵珠花。

江沅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也回望着她,没有满身的戾气,没有早生的华发,手指轻拂过镜面,她喃喃出声:“真好。”

“可不是。”碧帆见江沅满意,连忙推了推身侧的帐香,“你手真巧,下次也给我画画呗。”

帐香伸手在碧帆的包子脸上戳了一下,“我就算把你画成仙女,你一开口也会被打回原形!”

“好啊,你个臭丫头,居然又埋汰我。”说着就往帐香身上挠去,那模样逗得一屋子人咯咯笑个不停。

连一向老练的朱船也被逗得掩了嘴角,边笑边道:“好了,好了,再闹下去,今儿个怕是不用出门了。”

江沅不是第一次见李清平,可是再次见她,江沅却忍不住有些唏嘘那团耀眼的朱红色,远远望去,就像一团热烈的火焰。

“你就是江沅?”李清平好奇地打量着她,“听说你父亲是第一个投诚我皇帝舅舅的大臣。”

李清平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周边聊天的声音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一旁的朱船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碧帆咬了咬牙,想到这是公主府,心头的不满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憋得小脸通红。

这些李清平看在眼里就觉得有些扎眼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角:“哟,看这丫鬟咬牙切齿的模样,还说不得了?”

江沅见状,连忙向前一步挡在碧帆身前,对李清平行了个侧礼:“县主说笑了,我这丫鬟这几日长真牙,才这副模样。”她说着,眉眼一弯,“偏偏这丫头又是我平日里极喜欢的,这才带她来见识一番,不料却惹了县主误会。”说着,点了一下碧帆的额头,“还不快向县主谢罪。”

碧帆虽然心眼直,但脑子也是个好使的,连忙跪了下来:“奴才未曾见过这等富丽的庭院,又恰逢这几日牙疼,这才有些失仪,望县主原谅。”

两人一唱一和,李清平被绕得一时语塞,要是真和这丫头一般见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才不耐烦地挥手:“起来起来,我这也没说什么不是。”

“谢过县主。”碧帆连忙叩了两个响头,飞快地退到江沅身后。

“你还没回答我呢。”李清平倒是个死心眼,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行。

江沅原先患难姐妹的想法立刻被李清平的不依不饶打消,这县主是有多蠢,自己的亲舅起兵造反,别人恨不得埋得越深越好,她倒好,这还质问起来了。

江沅不敢议论这事,只好道:“陛下勤政爱民,事必躬亲,此等明君,父亲必然衷心追随。”

“我舅舅远在莫泽,你父亲怎么知道……”

“清平!”一声严厉的女声打断了李清平的追问,“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江沅心里舒了口气,忍不住循声望去,只一眼,礼貌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站在华衣女子身边的正是宋延巳,他头发被简单地束起,狭长的双目因为含笑,而显得柔和了许多,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周身散发的氛围,却强烈得让江沅有些呼吸不顺。

李清平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向宜佳公主跑去,火红的裙摆灼得江沅有些眼疼。

“母亲,中离哥哥。”李清平指着身后恭顺的江沅,冲着他们皱了下鼻头,“我这儿不是在跟江小姐开玩笑嘛。”

“这种事是能拿来玩笑的吗?”宜佳见她跑过来,伸手在她脑门上一点,接着牵了清平的手走到江沅面前,柔声道,“清平自幼被我宠坏了,让江小姐笑话了。”

“县主娇俏可爱,性子直爽,倒让臣女羡慕得紧。”江沅自然不会这么没眼色的蹬鼻子上脸,人家是皇帝的妹妹,她是什么,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了些敬畏,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羡慕的感觉。

许是江沅的语气太诚恳,宜佳公主倒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

有些意思?什么有些意思?哪里有些意思?江沅当然不会问,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后,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微笑,贝齿在阳光下显得更为洁白,“谢公主赞赏。”

前世宜佳公主对江沅就颇为欣赏,今生印象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果然,宜佳公主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宋延巳笑道:“中离,你瞧,今日来对了不是。”

“确实,中离已经许久没见殿下如此开怀了。”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毫无防备,“江小姐,又见面了。”

这话听到江沅耳中,无疑是晴空霹雳,她抬头诧异地望向宋延巳,那笑容在她眼中,就是淬毒的匕首,危险的信号。

“中离哥哥认得江沅?”李清平的声音骤然拔高,吓了江沅一跳,原本安静地听公主与她谈话的官家小姐们也开始活络起来,私语声四起,江沅恨不得当场掐死李清平。

宋延巳微微一笑,接下来的话,不止江沅,连宜佳公主都倒抽了一口气,“江小姐曾救过中离一命。”说着点了点心口,“用鱼人鲛为在下护住了血脉。”

江沅当场脑子炸掉,鱼人鲛之所以为鱼人鲛,正是因为它如同鲛人的眼泪一样珍贵难得,是传世的宝物,别说是萍水相逢,便是挚友之间,都不一定舍得相赠。

他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