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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猛料

在中餐厅的VIP包间里,早已等候在里边的顾东岳从沙发上跳起来,与老同学紧紧握手。两个人坐下来就开始算有多少年没见面了。一算,时间还真不算短,毕了业一晃就过去十六七年啦。

张一嘉说:“我记得你比我大一岁,应该有四十岁了吧。”

“是啊,我开始奔五啦,你还在奔四呢。”顾东岳拍打着自己微微发福的肚子,说,“我儿子都上高中了,你呢?”

“女儿一个,初中生。”

说起这话题,张一嘉想起女儿,赶紧借故去洗手间,出了包厢,在走廊尽头,用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好一会儿,妻子陈思维软弱无力的声音在那头儿响起。张一嘉问起女儿,陈思维抱怨说:“亏你能想起她,今天是星期几啊?”

张一嘉这才明白,今天是星期天,现在又是晚上了,女儿是住校生,怎么可能还待在家呢?于是他问:“你身体这几天好吗?”

“还好啊,暂时死不了,你不要操心。”

陈思维好像不愿意跟他多说话,把电话挂了。

张一嘉靠着墙,点了一支烟,吸完了,才回到包间。见菜已经上了好几道,服务员正在桌子边的餐车旁,为两只非洲干鲍做最后的一道加工。一股浓郁的熟海鲜香气,飘逸而出。

“跟小蜜打电话的吧?”顾东岳坏笑着。

“是家里那个,老蜜了。”

“查岗啊?”

“我那位,就是这样,知道我喜欢她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张一嘉说这种没志气的话时,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得意。但他的脸上,还是合情合理地堆满了万分无奈。

顾东岳看了老同学一眼,说:“嗐,还是陈思维吧?没换?没换,那就是个好帮手,可以做政治上的高参。陈思维不就是政治哲学系学生会那个陈主席嘛,凶不凶哪个不知道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扯起学生时代的事情,又干了好几杯解百纳干红葡萄酒,各自的脸上都泛了红晕。

顾东岳对老同学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问了几句对方家里的情况,又告诉老同学自己的工作情况。他说自己在干水这样的经济欠发达、人口过发达的县级市,个人发展得还算顺利,镇团委书记、镇纪委委员、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市计经委主任、副市长、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常务副市长,十七年,换了八个岗位,升了七级,应该说知足了。

“本来我是知足的,你想啊,我一个农民子弟,当到市领导——当然是个县级市!可听起来不都是市吗?北京上海是市,咱们干水也是市,什么县处级、厅局级、省部级,绝大多数老百姓,尤其是外国老百姓,听起来是一回事。名片上印出来的头衔,不都是什么市长市委书记嘛!呵呵,不说这无聊话了。——可是,这新来的书记不是个厚道人。”顾东岳一边切着鲍鱼,一边话锋一转,说,“我是从组织部部长提拔的常务副市长,理应顺理成章分管财政市政等工作,可新来的书记却让我管文化工作,真想得出!”

“那也挺好啊,文化工作很重要,而且当下文化产业兴起,只要想做事,有做不完的事。”张一嘉举杯说道,“我们文化产业界的人,看到管文化的领导,真的就如同看到了作品,看到了产值,看到了镁光灯,看到了票房和点击率,看到的简直就是我们的上帝啊,恨不能立即上去抱粗腿呢!”

顾东岳说:“我干过团工作、政府工作、经济工作、组织工作,就是没干过文化工作,那是细活儿,我是个粗人,干不好。今后老同学要多支持我啊。”

张一嘉不让老同学再喝了,叫服务员小姐泡了两杯浓茶,以茶代酒喝起来。

两人越喝越清醒。醉意消去六七成,张一嘉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下午李天武与邬娜的事,马上就觉得这酒劲涌上来了,烦得很,一刻也待不住。以前听别人议论过,他们两个关系暧昧,今天也算被看穿和证实了。虽说有些预料,但这事真的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张一嘉还真有些不舒服。本来下属这点隐私也用不着当老总的操心,但这点隐私的当事人,一旦是同事,而且有上下级关系,这就有可能埋下隐患了。

张一嘉就站起来,说明天一大早集团要开会,先告辞。顾东岳一把按住他,说:“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就想找你叙旧?不是啊,兄弟。大家都是忙人,快二十年了遇一次,我没有大事不登门的。”说完,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掏出一沓装订成册的文件。

张一嘉耐着性子坐下来,翻看文件,是鲁南大学传媒系的毕业生实习和就业推荐表。材料显示:姜萌,女,二十二岁。籍贯干水。鲁南大学,新闻学院传媒系,广播电视主持专业,应届毕业生。志愿:干洲,国有文化产业单位,对口行业求职。

“是老兄的什么人啊?”张一嘉说,“现在我这里早就满编了,实习可以,正式进来不行,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进一个毕业生了。毕业生进来,生意做不起来,我这是个企业,要挣钱养活大家的,一个吃闲饭的都容不下啊。”

“哎呀哎呀兄弟,别把话说得这么死。”顾东岳说,“这人对我重要,你得帮忙。她是我拐七拐八的亲戚,这件事情你帮我搞定了,我一定重重报答,我不会白占你的便宜。”

“嗨嗨,说什么呢,老兄!”张一嘉下意识再去看材料上女孩子的照片,果然是一张漂亮的脸,就盯着顾东岳坏笑起来。顾东岳说:“你小子也别坏笑,这是亲戚家的孩子,受人之托嘛,谁没有个三亲六故的,这可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么远的亲戚啊,就别多事了,这找工作的事情,现在谁敢惹啊!”张一嘉说,“要是你自己的孩子,我就是挨个处分,也把她弄进来。”

“你小子,”顾东岳说,“这个忙你必须帮。”

然后说了一大堆如何重要的话:“女孩的父母,也是我顾东岳的恩人,当年上大学,我们家穷,两位老人给我顾东岳资助过不少,要不然连大学都挺不下来。”

这话把张一嘉说得心软了,就答应努力帮忙,并把求职材料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顾东岳松了一口气,用餐巾抹抹额上的汗,给自己和张一嘉分别点上一支烟,猛吸两口,神秘兮兮地凑到张一嘉身边说:“我也不全是为这件事情来的,我有大事要向我的大老总同学禀报啊。”顾东岳一脸神秘的样子,把椅子拉得靠张一嘉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两人膝盖抵膝盖。

这老同学一开口,把要说的话一说,张一嘉还真吓了一跳,马上把“李邬”的事情带来的烦躁都忘得一干二净。

顾东岳说的是:

干洲市将作为全省的试点,大力进行文化体制改革,打破条块分割,整合文化资源,把全市许多零散的文化产业单位、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集中起来,政府国投公司等注入数十亿巨资,发展文化产业,组建一个大规模的、综合性的文化产业集团,据说名字都有了,叫干洲国信文化传媒集团,以此拉开建设文化大市的序幕;全市最年轻的县市领导干部、干水市委副书记、市长关文水,将调到干洲市主管这项工作。

张一嘉这会儿其实心跳加快了许多,但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兄弟啊,这跟我没有什么大关系啊。我们经济传媒影视公司,这些年虽然做得不错,但在全市国有文化单位和其他企业板块里,不足挂齿,块头不大啊,论级别只是个处级单位,论规模只是市电视台的一半吧。当然,效益不比电视台和日报社差,合并给人家就是了。我叫总经理好听,但压力大;合并给人家,我叫经理,名头小了,但压力也小了啊。吃亏,占便宜,账一算都是一回事。”

“装傻吧你就。”顾东岳说,“你们的状况,我还不知道吗?全市文化系统,谁不知道你张一嘉的能耐,你们公司不大但是效益大影响大,你又比他们年轻、能干,你就服气被他们大鱼吞小鱼啊?那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个大鲤鱼吞小鲨鱼,不噎死才怪。”

“动听,动听啊!”张一嘉笑起来,说,“您老兄要是干洲的市长,我就好了,直接当集团一把手,保证给你干成全国一流文化企业,要不了几年,给你干上市,而且上主板,您老兄信不信?”

“这个我信!”顾东岳用胖胖的拳头,敲敲老同学的膝盖,说,“有眼光的领导,应该用能人干实业,特别是一些新领域的实业,那些稳妥的,软绵敦厚的,更适合坐机关。你行,得策划一下,抓住这次机遇啊兄弟!”

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张一嘉记不得怎么把这顿饭吃完的。饭后,顾东岳送他下楼,在他的车里塞进一些土特产,并趴在他车门边说:“老同学,我能为你做的我会尽力。关书记年龄不大,但在干水威望很高,对我也很看重,他推荐我接他,但一把手书记挡着,目前遇到困难。另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文水这人软硬不吃,但情义他是讲的,他跟熊海东是铁杆,知道吗?”

“熊海东?这名字耳熟啊。”张一嘉想了想,没想出来熊海东到底是谁。顾东岳说:“你老兄别装蒜了,人家每年给你投放不少的广告,你们拍的片子,好几部是人家冠名播出的呢,你们公司的娱乐网站上,一打开就飘着人家的品牌广告活动条儿,‘荣中贵’,荣中贵羽绒服啊。”

“呵,好像在大的场合见过两次面,我一个手下的客户,我跟这老板,倒真没有什么交往。”张一嘉的脑海中一下子浮出熊海东的形象,一个牛气烘烘、刻意在头额中央染了一个白色发块的企业家。据说他的企业,羽绒服产量快赶上业界老大“波登”了:“他确实在我们这里投了不少广告。”

“你当总经理也别架子太大,礼贤下士,多接触一些基层能人,是有好处的。”

顾东岳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副驾驶位置上,说:“我明天有事得赶回去,过几天我过来,熊海东请客呢,他也很想结识你,有空你一起参加,打我名片上的手机号码。不过,最好带上几个你们公司的美女主持人啊,演员啊,网站记者啊什么的小姑娘,像童盼这样的,名气大点的,可是咱们的偶像啊!咱们也不想干什么坏事,只是想见见这些名女孩,满足一下粉丝愿望,关键不是我自己喜欢这一套,那熊老板,呵呵,民营企业家,没这套他不来劲儿你知道吧。”

“你小子,别有用心啊,你可得注意自己的形象啊,领导干部四个字,可不容易担当。别借着民营企业家的名,行自己的利好。”

张一嘉伸出拳头,亲热地捶了一下老同学,然后发动了汽车,说:“我争取来,不过,女孩们来不来,我说了可不算。现在的年轻人,尤其在传媒界有点虚名的,可不会那么听话,这得看你这个大人物对她们的感召力了。”

“你别以为是我妄想啊,我啊,纯粹是粉丝心态。”顾东岳说,“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是想让姜萌跟着童盼这样的大牌主持人实习。”

“为一个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家的孩子,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张一嘉继续逗顾东岳。顾东岳用手做了一个手枪的姿势,说:“你老兄白干了这么多年的影视传媒,这么没文化没情调,该枪毙了。”

隔着车玻璃,顾东岳又大声说:“一嘉老兄啊,你们这行,要重新洗牌了,摸大牌、出奇牌、打牛牌的机会来了。”

张一嘉轻点油门,老福特驶出酒店广场,画了一条弧线,沿着环湖大道向前疾行。这会儿借着酒劲,或者其他什么莫名的兴奋,准确地说是不安,开车、看路的感觉都有些不一样了。视野中,车两侧宽阔的绿化带,像两幅展开着的浓彩长卷;浩渺的湖面,像一个巨大的水盘。张一嘉的心律不由自主地提速,提速。他顺手拧开车音响,听见自己台里录制的歌曲,自己填的词,影视公司主持人童盼的演唱:

我穿过那忧思的森林

向往梦中的大海洋

路途艰险

荆棘丛生

无数障碍动摇我的信仰

让我的眼睛蒙上脆弱的泪光

但愿我有一天

邂逅天边的神凰

你的翅膀

会托起我的梦想

祖先的血脉

是引导的力量

飞翔,飞翔在那海洋

这歌词是陈词滥调,但是出自自己的手笔,还有童盼的演唱,让他听了,有点感觉。只是音响太破了,电流声吱吱伴响着,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