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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杨柳镇

01

李韵韵跟在换了一身休闲装的唐大Boss后头坐进车子,一转脸,就见向来以散漫不羁而让诸多经纪人大为头疼的陈鱼接连后退好几步,指了指后面的一辆车:“那个……Yolanda,我和小宗坐后面那辆车。唐总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开了。

陈鱼比李韵韵小好几岁,却不喜欢随着小宗称呼她韵韵姐,早先比这态度还要糟糕,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直接你来你去的,李韵韵也没挑过她什么。大概是张扬那件事刚过去没几天,这丫头现在对李韵韵的态度老实不少,每次开口讲话前也知道称呼一声她的英文名。

李韵韵关上车门,一转脸,迎面对上大老板颇为深沉的目光,顿时明了:难怪这俩人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迎着这样的目光坐一路,想想也是种煎熬。下一秒,李韵韵特别想把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拽回来。目光均摊在三个人身上和全都分配给她一个人,那杀伤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李韵韵内心仰天长叹,关键时刻,身边这群人一个都指望不上啊!

“她体能倒是不错。”

李韵韵没想到唐清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顺着唐清和的目光看去,陈鱼个头娇小,跑起来也轻盈,三步并作两步就奔到另一辆车前,一跃进了车厢。

李韵韵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唐总的话说:“嗯……他们拍古装戏,体力太差也吃不消。”

唐清和的目光扫向她。

李韵韵被他看得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己脚下的银白色系带罗马鞋,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头顶传来唐大老板的声音:“你穿这鞋去片场合适吗?”

鞋子是三寸坡跟,室内行走自然毫无阻碍,去到片场尤其是有土路的地方,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听大老板这句话微微上扬的语调,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想起两人的初次会面。

出师不利是什么意思,韵韵同学滑倒在King酒吧的木地板上时不能更清楚了。所以……他这是在拿两人初次见面当晚的事儿刺她?

李韵韵难得地沉默片刻,才道:“我还有一双备用的,在行李箱。”

唐清和端详她片刻,又说:“你今天化了妆。”

这是从脚又打量到头了?李韵韵面皮微僵,“嗯”了一声。

笑话,好歹也是上班时间,她就算不热衷描眉画眼,也知道化个淡妆,把自己拾掇得方便见人了才出门。

她身上无非黑白二色,发梢短而薄,垂在脸畔,映着清淡的眉眼,虽然比不得演艺圈那些真正的美人,好歹也算得上秀致清丽了。

唐清和目光又落在她腕上的手表上:“现在几点?”

好吧,这问题也不出格,只是您自己没带手机吗?李韵韵心里疯狂吐槽,唇边却不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回答:“八点过十三分。”怕唐清和又提问,她这次主动多补充了一些内容,“拍摄基地在B市和T市交界的一个县城,叫杨柳镇。离市区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

唐清和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李韵韵这一次回答得太详尽了,还是人家大老板终于问尽兴了,这回倒是没有什么新问题了。

车子很宽敞,见大老板不再发问,李韵韵便埋头在微信里奋战。没办法,跟着陈鱼出来一趟,工作室的事儿却不能说撂就撂,再加上云乔是从自己家过去的,也需要随时保持联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盯着手机很快就溜了过去。等李韵韵再抬起头,是感觉到车子有些颠簸,她看向车窗外,是正在修的黄土路,跟工作室那几个家伙在微信里说的一致,知道过了这段路就要到了。

她转回头,就见唐清和正盯着她瞧。两人毗邻而坐,先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车行颠簸,左摇右晃得厉害,好几次两人肩膀手臂都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李韵韵心里尴尬,只能开口找话题:“我忘了跟您说,这边最近正在修路……”

唐清和对此倒无抱怨。

临下车时,才听到他说了句:“我只比你大三岁,说话用‘你’就可以了。”

李韵韵本人是地道的B城人,本埠的习惯,不仅跟岁数比自己大许多的长辈说话时会用“您”,对同单位的领导也习惯用敬语,李韵韵一顺嘴就这么说了,没想到唐清和别的不挑,倒对这个有了怨言。

两人先后下了车。

李韵韵正想说什么,就见不远处一道灰色身影快步朝自己奔了过来。

来人穿一袭古代道士的灰色长衫,跑起来衣袂飘飘,头发却还是现代的寸头,奔到李韵韵跟前,才缓下脚步,朝她绽出一个极大的笑容:“韵韵!”

李韵韵连忙为两人引荐:“这是云乔。云乔,这是唐总。”

云乔愣了愣,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李韵韵只能硬着头皮又加了句:“咱们公司……唐总!”

云乔恍然大悟,连忙伸出两只手,做出握手的姿势:“唐总您好!”

唐清和半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简历上写这云乔今年三十三岁,可看本人的模样,也不过二十七八。只见他修眉入鬓,凤眸含情,唇瓣薄而色淡,配着身上这身道士装,倒是好一番仙风道骨,颇有古代世外高人的感觉。

唐清和蹙了蹙眉。

云乔见大老板盯着自己打量,还皱起了眉头,也不伸手,不禁有点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韵韵。

李韵韵也被唐清和这蹙眉的动作弄得直揪心,垂着的手小幅度地朝云乔摆了摆,示意他先靠边,又轻声问大老板:“唐总,他们得忙一会儿才会开始呢,要不……咱们先四处转转?”

唐清和看向李韵韵:“好。”

杨柳镇只是个建设中的影视城,之所以选中这片地方当影视城,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这地方靠水、临山,远近杨柳成林,可以称得上山水秀美,搁在镜头里一看,更是古韵天成。自打几年前有两部古装剧选在这个地方完成拍摄并且大火特火之后,这地方也跟着火了起来。

虽然还在建设中,许多配套设施都没跟进,但并不妨碍它在业内许多导演心中的超然地位。景色秀美不说,关键是有灵气啊!

这地方李韵韵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好在来之前她已经做过功课,顺着指示牌领着唐清和转了几圈,还能讲出不少东西来。且不说唐大Boss心里怎么想,至少李韵韵心里没那么发虚了。

两人在距离“盛唐”剧组不远的一处茶铺坐下来。茶铺是真茶铺,木头方桌长条板凳,门口挂一把竹帘子,没人喝茶的时候,还可以当个背景来用。不远处,陈鱼和云乔各自跟着剧组的人忙活开来,两人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倒是方便将剧组的一切尽收眼底。

茶水端上来,两杯翠盈盈的绿茶,李韵韵的那杯茶水上还飘着几朵嫩红的玫瑰花蕾。唐清和望着远处背对着两人的云乔,问:“这人你从哪儿淘换来的?”

李韵韵就知道这人对云乔有意见,她略微思索一番,反问道:“不知道唐总听没听说过一部电影,叫《碧空剑》?”

唐清和点了点头:“没看过,但听说过。算是近些年来武侠剧的巅峰之作。”

李韵韵用下巴一点云乔的方向:“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他。”

唐清和沉默片刻:“我记得那部戏的男主角似乎是姓苏。”

李韵韵解释道:“那是他从前用的艺名。他本人姓云,云乔是他户口本上的名字。”

见唐清和不讲话,李韵韵索性将云乔这些年来的履历简单讲了一遍,末了说:“老实说,我虽然看好他的能力,但他复出这么久以来,确实没什么适合他的电影或者电视剧。《盛唐妖闻录》这部剧非常贴合小说原著,小说我也看过,里面苏忘生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云乔而写的。而且云乔此前也去试过镜,张导本人非常看好他。”

唐清和听得默然。李韵韵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没底,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其间茶水换了两巡,片场那边似乎也准备就绪,唐清和朝众人所在的方向打个手势:“过去看看。”

李韵韵跟在大老板身后起身,悄悄咬住舌尖,心里暗恼,本来是想多说点儿好让大老板对云乔有个好印象,这下子,可别适得其反砸了锅!

02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李韵韵脑海里一个念头才闪过,不远处片场那边就吵吵起来了。

她踮起脚瞄着,好像云乔和陈鱼都掺和进去了,顿时顾不得别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奔过去,走到近处,就听一把又尖又细的嗓音正在嚷嚷:“我说张导,您之前在电话里跟我夸了三天三夜的人就是他啊!您真当我也是刚入行的新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似有若无地瞟了陈鱼一眼,薄薄的两片嘴唇微微一撇,“什么云乔,过去那名字虽然不怎么响亮,说出来到底也有些个老人记得啊,让我想想,苏冷,是叫这个吧?”

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李韵韵这时也挤了进去,刚好瞧见云乔微垂着头站在一旁的模样,他对面坐着的是个正当红的女演员,也是“盛唐”这部戏响当当的女一号孔月旋,几个人都换好了行头,此时孔月旋正穿了条颇为飘逸的粉色襦裙,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看。站在她后头开骂的正是她的经纪人,要说他这嗓音绝对比李韵韵还要尖细不少,可人家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眼见正主都在这,孔小姐的经纪人也不再遮掩,直接对上李韵韵的眼,冷笑两声施施然开口:“换别人也是想不出这样的馊主意了。李韵韵,你还真是有长进了。”

李韵韵穿着三寸高跟鞋抱着手臂往那一站,个头比这位男经纪人还要冒一点,见自己手底下两个艺人都闷头不讲话,她这被唐清和挑唆一上午的火气“腾腾”直冒。她面色冷,嘴皮子也溜,开门见山就说:“要骂人的出剧组找地方我出钱给你们雇几个骂痛快,张导这边都要开始了,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张导是个年逾五十的瘦高个汉子,平时特爱戴一副墨镜装深沉,真遇上什么事儿了,却是三棍子闷不出个屁来的憨厚主儿,也只有到了这个地步,旁边人才看出来,噢原来张导不是装高冷,是真老实。

见李韵韵来了,张导微微松了口气,站在一边的现场制片开口打圆场了:“小李,你看,是这么回事。今天第一场戏是孔姐和云乔的,但是云乔新手,经验不足,一上来词没跟上,这大热天的,你们来之前,孔姐已经连拍好几天戏了,非常辛苦……”

听话听音,制片说得隐晦,李韵韵却听得明白。她先是看向孔月旋,见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体侧面的一块地上,嫣红的唇轻轻抿着,她本就生得美,这副颦眉嘟唇的气郁模样,委实让人心疼。再看她身后的经纪人抱着手臂,一眼接一眼地瞪李韵韵,那眼风刀子一样,要真能落在李韵韵身上,估计她早受过一遍鱼鳞剐了。

看这样子,不是这个经纪人爱找碴,问题是出在了孔月旋这位大小姐身上。

孔月旋此人,李韵韵也有几分了解。她容貌姣好,家境优渥,后台也硬,初入演艺圈第一部戏就担任女一号,并凭此荣获次年朱雀奖最佳女演员奖。大概是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的缘故,她脾气并不太好,说骄纵倒也不妥当,但多少有些目下无人就是了。

李韵韵暗道一声倒霉,也不知道真如制片所说是这几天拍戏太辛苦,还是这位孔小姐刚好心情不爽,云乔就这么成了上赶着的炮灰,当着全剧组的面被她的经纪人一顿奚落,而且看眼前这意思,如果她不能处理好,凭孔月旋如今一呼百应的架势,临时换人也是有可能的。

李韵韵走上前两步,躬身,一手轻扶在孔月旋坐的椅子扶手上。

这姿势不光孔月旋一愣,连后面站着的经纪人都吓到了。他刚要出声制止,就被李韵韵一个眼神制止了。要说李韵韵也是人精,她没瞪人,看人的目光里三分恳求,三分含笑,还有几分是清泠泠的静,你说她低头了吧,她还没把自己放那么低,但要说她跋扈,不可能,人家这眼神里歉意恳求都有了。

孔月旋的经纪人虽然出了名的嘴碎事儿又多,但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刚刚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云乔身上扔,但对上李韵韵这个经纪人,他还不敢太放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李韵韵更是不到二十岁起就在这一行的老人,有时结个善缘总比结仇好。

一个眼神让经纪人暂时住了口,李韵韵又看向手臂环胸而坐的孔大美人:“孔小姐。”其实她比李韵韵大了好几岁,但女人是这样的,哪怕人家比你大二十岁,倘若不是人家本人主动提,也别上赶着论辈分去叫那声“姐”。

“孔小姐,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适,惹你生气了,我在这先赔一声不是。”李韵韵弓着身子半弯腰,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语气也诚意十足,“云乔他虽然十年前演过两部电影,但如今从头来过,跟个新人也没什么差别,能跟孔小姐搭戏,是他的荣幸。还请孔小姐看在孔先生跟我们星辉唐总私交还不错的分上,给我们公司新人一个跟您学习的机会。”

孔月旋原本一直微蹙着眉不吭声,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抬起眼:“星辉的新人?据我所知,你们公司最近着力捧的几个人里,并没有他吧。你敢当着我的面拿星辉的招牌做踏板攀交情,你们唐总知道吗?”

李韵韵微笑,面色不动如山:“还请孔小姐大人有大量,给云乔一个机会。”

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再往回收,不是把云乔往死路里逼吗?反正唐清和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她的台。等回去他怎么折腾她或者手底下那几个人都没关系,但如今在外面,星辉的全体员工就是一体。

孔月旋秀眉微拧,目光在李韵韵面上睃巡,像是想通过她的表情找出点破绽,却在目光向她后面移去时陡然一亮。

李韵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孔月旋错过身子站起来,身姿娇软,笑容浅浅:“唐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刚刚李韵韵躬身和孔月旋低声攀谈时,现场制片就把人都疏散了,留在附近的都是跟这事有关的,张导、云乔、陈鱼和助理小宗、孔月旋和她的经纪人,以及李韵韵。

孔月旋站起来时,李韵韵也跟着站直了腰,却一直没敢回头。

而后传来唐清和一声轻“嗯”,随后是一句邀请:“孔小姐,借一步说话。”

背对着听到这把嗓音,李韵韵突然发觉,这位大老板虽然常年一张冰山脸,声音倒蛮好听的,非要形容的话,颇像古人形容的铮铮然掷地金石音,铿然坚定,悦耳非常。

孔月旋闻言便是一笑,放下拿在手里的一把团扇,袅袅然走了过去。

李韵韵有点心虚,听着两人脚步声远了点,才转过身。

另一边,云乔和陈鱼一前一后凑了过来。陈鱼掀了掀唇,大概本来想说点什么,见到云乔抢在前面,就朝李韵韵飞了个眼神,拽着徐小宗往一边去了。

云乔垂头站在李韵韵面前,无声地搓着两指,看起来蔫蔫的:“韵韵,给你添麻烦了。要不……”

“别要不了。”李韵韵扶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我牛皮都吹出去了,唐总也出面帮你说项,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拍戏。”见云乔还耷拉着脑袋,眉眼沉沉,李韵韵直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云乔,别让我瞧不起你行不行!”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了,云乔下意识地就是一抬首,四目相对,李韵韵虽然皱着眉,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厌恶神色,云乔眉眼之间的那股茫然神色渐渐散去,他望着李韵韵的双眼,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李韵韵又问:“你跟孔……”她比了个眼色,又低声问,“一共有几场对手戏?”

云乔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又悄悄地搓了搓,这大概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每当心里不安或者愧疚时,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张导说一共两场,后续……看播出的反响。”

李韵韵点了点头。《盛唐妖闻录》采用周播模式,而且是边拍边播,云乔的这个角色在原著中戏份不多,但在广大书粉中人气很高,就连原作者也曾经在微博上戏言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说不定就狠不下心让苏忘生早死了。”

张导这句话,也是想看云乔将苏忘生这个角色演绎出来后,能否得到广大书粉和观众的认可,倘若观众都舍不得他“死”,那云乔多活个十几二十集也无不可。

云乔见李韵韵皱着眉不讲话,便下决心道:“韵韵,谢谢你帮我争取这个机会,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身后传来孔月旋经纪人的尖细嗓音。

云乔和李韵韵一齐转身,就见孔月旋和唐清和一前一后走了回来。也不知唐清和对她说了什么,孔大美人此时一改先前的愁容满面,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喜气,乍一看仿佛还透着点羞涩。李韵韵将目光投向唐清和——还是那张冰块脸,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这算是……搞定?

李韵韵稍稍松了口气,就见下一秒,唐清和朝她做了个招手的手势。可这人也是爱作怪,招手只用两根手指,掌心朝上——李韵韵有点气噎,他这是招狗呢?

不过看在孔月旋此时柔情满面、心情大好的分上,她好像也没啥立场跟大老板闹别扭……算了,李韵韵垂下眼,移步上前。大老板退敌有功,她这个做先行军的不跟他一般见识!

走出两步,刚好经过孔月旋身旁,她还要含笑主动跟人打声招呼:“孔小姐。”她唇角噙笑,目光中透出两分谦逊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孔月旋含笑朝她摆了摆手,心情大好的模样,完全没有要跟她再多计较的意思。

两人擦身而过,就听身旁孔月旋的那位经纪人一声惊呼,李韵韵下意识一抬头,头顶的斜上方,更确切的是靠近孔小姐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摧枯拉朽之势塌了下来,来不及细想,李韵韵手臂一环,捞着身旁的孔大小姐就把人往正前方的唐清和怀里一推——

03

剧组的人都赶了过来。

唐清和第一反应是接住李韵韵推过来的人,孔月旋靠在她怀里,被保护得很好。她的那位经纪人本来就在架子倒塌的范围外,只是吃了些灰尘。

云乔离得稍远些,陈鱼和其他人离得更远,这个简易的竹木架子本就是为拍眼下这场戏临时搭建的,也就普通人家用的梯子那么宽窄,但要更高些,有三米左右。这东西突然塌散,受伤的首当其冲应是孔月旋,其次才是李韵韵。可李韵韵偏偏在关键时刻把她推了出去,被架子砸伤的就只剩她一人。

影视城内的医护人员赶到时,李韵韵正坐在孔月旋的那张躺椅上,这还是唐清和在第一时间把她抱过去的——离得最近的男性只有三个,唐清和、云乔还有孔小姐的那位经纪人——经纪人先生自己先吓得直抹眼泪,指望他上前抱人是不可能的。云乔大概本来是想抱的,可唐总这么一抢先,他只能在一边走来走去干着急。

就连孔月旋这次都没什么脾气,望着李韵韵坐在自己的那张“专座”上,抚着心口,一脸的后怕加歉意。

竹木架子彻底倾倒下来的时候,李韵韵本能地蹲下抱头,这两个动作虽然救了她,但那架子毕竟沉重,猛力之下,她不仅手臂后背都有擦伤,脚踝也扭得不轻。架子太重了,她最后完全是扭着脚踝坐在地上的,蹲都没蹲住。

她穿的镂空针织衫是半袖,此时沾着尘土泥垢,脏兮兮的不说,还沾着丝丝缕缕的鲜血,大夫赶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肩膀靠近后脖颈的地方被竹木杆子的切口划了一条口子,所幸不深,并不用缝针,只是流了不少血,看着让人心惊。脸上也没什么外伤,大夫这么点评的时候,李韵韵在心里说,牺牲了两条胳膊还保不住这张脸,那她就真是个废物点心了。

检查出来最严重的反而是左脚脚踝。

李韵韵直呼倒霉。本来想来这里转一圈,帮云乔镇镇场子她就要回去的,公司里里外外还有不少事需要她忙,这下可好。

唐清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目光相接,唐清和的眼神别提多严肃了。

李韵韵还惦记着自己当着孔月旋的面吹牛皮、先斩后奏的事,心虚之下先行移开了目光。

孔月旋倒是所有人里最先表示关怀的,让经纪人拽住大夫不让走:“她这外伤怎么办,都流血了,真不用缝针?会不会留疤?”

那大夫被问得都打磕巴了,最后只能特别谨慎地加了句:“除非是疤痕体质……”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李韵韵。

李韵韵摇头:“我不是。”

那大夫松了口气,又说:“药店里现成的维生素E,记得每天吃点,有利伤口复原。”

孔月旋直接指挥经纪人去附近的宾馆取:“VE我每天都吃,质量肯定比他们这些药店卖的好。”

然后又追着大夫问脚踝的事:“确定没有骨裂?”

李韵韵盯着自己的脚踝看,刚刚还看不出什么,这会儿已经明显肿起来了,有半个豆包那么高,真是红里透着青,青里透着肿。

大热天的,又是室外,那大夫被这些人逼问得连连擦汗:“要怕不保险,就去城里拍个片子。”

所有人又都将目光倾注在李韵韵的脚踝骨上。

云乔蹲了下来,扶着李韵韵的脚腕,轻轻转动。

李韵韵并不是娇气怕疼的人,旁人如孔月旋看得胆战心惊,她也只是多流了两滴汗,顺着云乔的动作仔细感受,又说:“不太疼,这会儿感觉有点木了。”

唐清和瞥了云乔一眼:“还是去正经医院拍个片子保险。”

李韵韵和云乔两个一前一后说了声“不用”。

李韵韵还额外解释了句:“云乔的爷爷就是中医,他会看这个。”

云乔见唐清和盯着自己看,温声解释道:“看着是吓人了些,不过没伤到筋骨,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唐清和接过大夫递来的一瓶喷剂,盯着李韵韵的脚踝看了一会儿,蹙起眉心。

张导黑着脸站在一边,现场制片领着手底下人一迭声地道歉过后,各个都眼巴巴地戳在原地不肯走。搭建竹木架子的是个年轻姑娘,身材高挑,戴着顶鸭舌帽,灰头土脸的看不清五官,一手还在那抹眼泪,但能看出是个蛮年轻的小姑娘。

制片主任道完歉又小声解释:“这孩子才进剧组,架子搭得不牢靠,本来是要重新换过的,没想到她忘了跟人说,就那么摆在那里,才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就连陈鱼都学会体贴了,递了瓶矿泉水过来:“韵韵姐,喝点水。”

李韵韵没跟她客气,接过矿泉水连喝了好几口,忙了一上午,又遭了这么一场罪,她现在还真有点渴了。

只是胳膊一动就疼得不行,就连矿泉水瓶都拿不稳,喝完之后还洒了一点在胸口。李韵韵不愿意一群人围着,更不想当着一群人的面喊疼,借盖水瓶盖的动作把胸口的洇湿遮挡住。

不承想唐清和将她再一次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孔月旋都跟过来阻止:“唐总,我看还是让韵韵歇一会儿……”

唐清和颇有惜字如金的意思:“回吧。你们继续拍戏。”

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在孔月旋嘴里从无名无姓直接提升成“韵韵”了。再看一旁她那位经纪人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李韵韵这回是彻底松了口气。受了点皮外伤,到底把事情摆平了,这回他们应该能好好拍戏了吧?

04

李韵韵同学一心为公,直到被唐总抱回车上,才意识到不妥。她撑着手臂想坐直身体,肩头的伤却让她疼得一龇牙。

唐清和的手臂还环在她脖颈后没收回来,见此情景也是蹙眉:“瞎动什么。”

李韵韵看着车窗外孔月旋莲步轻移的背影,扭过头对唐清和说:“唐总,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唐清和此时已经收回手臂,面色淡淡地看她:“那你说说,都添什么麻烦了。”

李韵韵瞬间有点头大,什么叫“什么麻烦”,听这意思她需要认下的还不止云乔和孔月旋这一宗公案?

领导说让深刻反省,李韵韵只能绞尽脑汁反思:“陈鱼那件事,是我没能防患未然。今天云乔的事……总之还是多亏了唐总。”李韵韵迅速地抬起头,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嘴巴甜一点总没坏处。

唐清和看着她:“陈鱼的事,你危机公关做得不错,但到底还是留下祸患。她今年才十八岁,一出道就是我们公司艺人,怎么会跟张扬那种货色混到一块儿去,是你这个经纪人失职在先。”

李韵韵听了就有点不服气,她进公司才三个月,可陈鱼已经出道将近一年了,之前的八九个月可是星辉其他的经纪人在带,她和张扬说不准是在她接手前就认识了,这也要算在她头上?

唐清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继续道:“云乔进驻‘盛唐’剧组,无论你怎么算,还是沾了陈鱼的光,但这件事你既没跟公司高层打招呼,也没注意安抚陈鱼的情绪。孔月旋如今名列四小花旦之首,在‘盛唐’这样水准的电视剧里却要跟个过气多年的九流男演员演对手戏,她有今天这样的反应还算轻的。你居然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我的名字去疏通路子。”

李韵韵听到他的语气从开始的不动如山,到最后这一句,冷硬如冰,猛然抬起头,正望进唐清和的眼睛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牛毛细雨,车窗关得不严实,丝丝缕缕从窗缝飘洒进来,落在李韵韵的手臂、肩膀上,激得她轻轻一抖。

就见唐清和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看着她说:“什么人能不经我允许,拿我的名字出去说项,你想过吗?”

李韵韵哑口无言。

尽管她的初衷是为了艺人前途、公司利益,但在任何公司,往往上位者的意志是要排在一切利益前面的。哪怕你能为公司赚再多的钱,但让老板不爽了,还是要卷铺盖滚蛋。

李韵韵的心如同一颗沉甸甸的石块,无声坠入湖底,她垂下眼睫,低声说:“对不起,唐总。这次是我擅作主张,按照公司规定,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唐清和目光深幽,望着她随着吐息轻轻扇动的眼睫,许久才应了一声:“嗯。”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得急了,远处剧组似乎正在收拾东西,还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那人穿着灰色道袍,步伐矫健,大概是着急,连伞都没顾得打。

到了近前,他躬下身,先是透过车窗朝里面望了一眼,两个男人目光相接,云乔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大声说:“张导说,附近公路只修了一半,下这么大雨车轮会陷进泥里,让你们今天先别走。”

雨来势汹汹,越下越急,唐清和又不开窗,云乔的声音透过窗缝,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李韵韵听清,便朝他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避雨:“我们知道了。”她有心想让云乔进车躲雨,可看了看车内柔软的皮座和一尘不染的脚垫,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就消弭无踪。

换作是她自己的车,肯定早打开车门让人进来了。可这是大老板的车,她不敢做这个主。

一窗之隔,云乔转眼就被淋了个透,雨水沿着袖口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轻轻呼一口气,车窗转眼就蒙上白雾,再也看不真切。

李韵韵朝他再三摆手,又大声保证不走,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身后,唐清和那边的车门打开,“砰”的一声,把李韵韵惊了一跳。

转过眼,自己面前的车门被人从外拉开,罩头盖过来一件东西,李韵韵想躲又呆住,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头上罩的是——唐清和的外套?

他是带了件长袖外套过来的,只是路上天热,他下车就放在车子里没有穿。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随后是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从四下里包围过来,是唐清和将她抱出了车。

她想要挣扎,奈何手臂和肩膀都使不上力气,头上罩着唐清和的外套,鼻端除了雨水的气息,还有一份干净而有点陌生的味道,是衣服上的皂香……

头顶传来唐清和的嗓音:“老实待着。”

不知怎么的,李韵韵觉得脸颊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