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词 : 李昌钰 张巍暧 天下霸 王牌特 首席医

首页 > 图书 > 军史乡土 > 干掉太阳旗 > 正文

目录

字体大小
  • A
  • A
  • A
  • A

返回图书

第2节

10.庶民务必即刻撤离!

B-29轰炸机引擎嗡嗡怒吼,对这个人口稠密的港口城市来说绝非寻常。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空袭警报又一次宣告银色巨兽的到来,这些巨兽在头顶两万英尺的上空肆意吼叫。由于广岛在战争中还没被轰炸过,许多市民认为这次警报肯定又是虚惊一场,因此没有蜂拥狂奔到防空洞避难。

但这次的警报有所不同,是在广岛的早高峰时段响的,上班的人正坐着有轨电车、骑自行车或乘公交车去上班,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炸弹在战机外晃荡,很快就会像在日本其他各个主要城市那样给广岛带来恐怖的毁坏。

直到今天,这座位于太田川(Ota River)三角洲上的城市从没遭到过轰炸,虽然B-29空袭已经系统性地摧毁了日本大部分城市。东京等主要城市首当其冲。现在柯蒂斯·李梅将军正指挥着他的轰炸机攻击二级目标,如富山(Toyama)——滚珠轴承和铝业的中心。4天前,182架B-29投下1466吨常规炸弹和燃烧弹,把富山市夷为平地,据估计,富山的99.5%被从地图上抹去了。

8月1日,美军重点打击日本运输人力物力的能力,铁路枢纽八王子市(Hachioji)被陆军航空军第58轰炸团(ArmyAir Corps’s 58th Bomb Wing)毁灭殆尽。此外,第313轰炸团剿灭了铁路枢纽长冈(Nagaoka),第314团让铁路中心——小城水户(Mito)人间蒸发。

自3月的东京大轰炸以来,李梅空袭的全部后果已经显现:66座目标城市中100万日本人死亡。1000万人流离失所。

但当B-29今天早上向广岛打开炸弹舱时,炮弹没有从天而降,相反,500磅没装备任何武器的罐子砸向地面。在海拔4000英尺的空中,由于电荷的变化,这些罐子自动打开,成千上万张4英寸宽8英寸长的纸片——“李梅轰炸传单”,洒满天空,飘落在地。

“庶民!”纸上用日语写着,“即刻撤离!”

“今以此文为告,汝之城已为我强军择定,必遭轰炸。”

“为免汝难,发此预告,与汝军方充裕之时间,以行必要之事。如此,汝便知其何其无能也。汝军方酿祸致灭顶之灾,殃及汝等,然,若汝仍唯其马首是瞻,则我必将依计逐城狂轰滥炸。伐汝军方之专政,救汝江山于水火,汝之责也。”

“又,庶民务必即刻撤离!”

一周前,在波茨坦会议上,哈里·杜鲁门总统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警告,如果日本不立刻投降,就会面临“迅速而彻底的毁灭”,这份警告很快被称作《波茨坦公告》(PotsdamDeclaration)。日本许多市民通过国内播放的美国广播得知了这一最后通牒。

传单飘落地面,广岛市民打开一看,只见5架B-29正在向日本投放几十颗炸弹的航拍照片。页边画着很多小圆圈,每个圆圈代表一座已经成为轰炸目标的城市。一周多的时间里,B-29在日本所有城市都分发了这种传单。

无论怎么算,广岛都是完美的攻击目标。日本当局非常相信这一点,于是他们已经把差不多10万市民撤离到安全地带。

广岛整个城市都是平原,只在海面几英尺以上,意味着爆炸效果能够会最大限度、最大幅度地扩散。该市也是日本陆军第二军(SecondArmy)总部所在地,第二军的25000名战士将对阻挠美军进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另外,广岛拥有大规模武器库。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港口和通信枢纽——就像美国情报部门在7月30日放心地报道那样——没有一个盟军战俘被羁押在广岛方圆26平方英里的土地上。

6小时后,美军B-29轰炸机飞出广岛市,经日本海回到马里亚纳群岛的基地。广岛市里,民众还在疑惑这些传单到底是什么意思。

11.任务将于8月6日开启

小保罗·沃菲尔德·蒂贝茨上校从不迟到。

左手架着梅花(Kaywoodie)石楠根烟斗,这个核武攻击队队长大步越过武装警卫的警戒带,迅速走进一间半圆拱形活动板房,这是今天吹风会的会议室。蒂贝茨每次都非得踩着点不可,今天也不例外。会议定于下午3时整开始。他推门进到已经坐满人的房间时,时间正好,一秒也不晚。

30岁的蒂贝茨在伊利诺伊州、爱荷华州和佛罗里达州长大,生得短小精悍,年纪轻轻就获得了上校这个高级军衔。他两鬓剪得很短,因为军队有纪律。但撇去这一点,其余外貌特征无一不显示出此人极具个性:浓密、黑色的头发都没理过;卡其制服T恤皱皱巴巴,领口没扣上,一撮蓬松的胸毛飘了出来;而且,与这样严肃的场合不一致的是,蒂贝茨在这炎热的周日下午穿了一条短裤,让人觉得十分随意。

蒂贝茨上台的时候打开了监控。一位摄影师在胶片上捕捉到了这一刻。每架B-29需要11个机组人员。[1]7架飞机已经准备好起飞。台下机组人员都穿着轻便的卡其制服,坐在坚硬的木头椅子上。这些人都是蒂贝茨亲自挑选出来的,都二三十岁,是精英中的精英,马上要对他们所称的“帝国”执行一场改变世界的任务了。

蒂贝茨直言不讳。“这一刻已经来临。这是我们一直为之努力的。就在不久前,我们即将投下的武器在祖国试验成功。现在我们已经收到命令,要把它投向敌人。”

蒂贝茨身后有两面黑板,都盖着厚厚的布。两名情报员上前掀掉帘布,把广岛、小仓和长崎的地图展示给大家。蒂贝茨说,这些就是打算攻击的目标。然后他给每批机组人员分配任务:上尉查尔斯·麦克奈特(CharlesMcKnight)驾驶名为“最高机密(Top Secret)”的B-29,飞到硫磺岛,在那里待命,作为紧急情况的后备;少校小拉尔夫·泰勒(RalphTaylor Jr.)驾驶“满屋(Full House)”,上尉克劳德·伊斯利(ClaudeEatherly)驾驶“同花顺(Straight Flush)”,少校约翰·威尔逊(JohnWilson)驾驶“杰比特三号(Jabit III)”,在轰炸前一天飞到日本上空检查天气状况;上尉乔治·马夸特(GeorgeMarquardt)驾驶“必要之恶(Necessary Evil)”负责拍摄爆炸场面;少校查尔斯·斯维尼(CharlesSweeney)驾驶“大艺术家(The Great Artiste)”,投放科学仪器来测量爆炸效果,这些器材会通过降落伞飘落地面进行测量,然后用无线电将具体细节返回到关岛和提尼安岛。

蒂贝茨将驾驶装有原子弹的领航飞机。不过这架飞机至今还没有名称。

保罗·蒂贝茨上校和迪克·帕森斯(Deak Parsons)海军上校在轰炸广岛前向B-29机组人员简要说明情况。

讲台上,帕森斯上校看着拥挤的活动板房里这些飞行员的面庞,告诉他们关于这个将带来胜利的武器的一切。

“你们将要投放的这颗炸弹是战争史上的新事物,”帕森斯开口道,“这是有史以来人类制造出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然后帕森斯告诉他们“三位一体”试爆的事,这场爆炸“如同10个太阳那样光芒万丈”。因为要遵守保密爆炸物的命令,他没有用“原子”或“核”这样的字眼。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向士兵们描绘道,这朵蘑菇云卷起地面千层沙,直上空中好几千英尺。

“我们认为这会摧毁方圆3英里内的一切。”帕森斯告诉他们,还说“小男孩”可能比“三位一体”的力量更强:“没有人知道这颗炸弹从空中落下后会发生什么。”

B-29机组人员目瞪口呆。这样一种武器对他们来说简直高深莫测。

蒂贝茨再次上前走到讲台处。

“到目前为止,无论谁,包括我,做了些什么,跟我们即将要干的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向手下的兵说道,“我很自豪能够与你们共事。你们士气很高,过去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觉得自己只是在浪费时间,觉得‘小玩意儿’纯属某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你们能坚持下来是很困难的。”

“我个人倍感荣幸——我确信你们每个人非常荣幸——为自己能够参与这场将使战争缩短至少6个月的空袭而感到万分荣耀。”

蒂贝茨最后一次望向窗外。

“天气允许的话,任务将于8月6日开启。”

12.准备起飞

死神坐在一辆军用六轮卡车的前座上,向他亲自挑选出来执行任务的B-29开去。上校保罗·蒂贝茨身穿连体式飞行皮衣,头戴鸭舌帽。为了接下来12小时的任务,他带了雪茄、香烟、散装烟草以及一根烟斗。为防万一他的飞机被击落,他也准备了一把手枪,还带了12粒氰化物药片,给12个机组人员一人一粒,万一被俘,宁可自行了断,也不会因不堪酷刑折磨而供出原子弹的秘密。

蒂贝茨知道今晚任务开始之前场面会有些混乱。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发生眼前的景象:探照灯使漆黑的热带夜晚亮如白昼。闪光灯在蒂贝茨和其他机组人员到达起飞线时频频闪烁。科学家和技术专家围着轰炸机走来走去,纠结于最后的细节。前部炸弹舱内安全地隐藏着8900磅的球状“小男孩”,马上要从5英里高的空中投向广岛了。目标点是钢筋混凝土的相生桥(AioiBridge),其T型外观很容易在空中看清楚。

就在几小时前,机身尾部涂着数字82的B-29终于有了绰号。蒂贝茨在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字,在下午三四点钟交给一个绘画员。过去,他偏好给自己的战机取一些富有攻击性的名字,如“屠夫铺子”(ButcherShop)、“红色鬼怪”(RedGremlin)等,但这架飞机是会在历史上占据特殊地位的,所以他更愿意以不同寻常的方式表露自己的情感。

下午4时,飞机正式起名为“艾诺拉·盖伊”(EnolaGay),以纪念蒂贝茨54岁的母亲。多年前,这位上校为追寻自己的飞行梦而辞掉了性病诊所医生助理的工作,惹得父亲大发雷霆,是母亲艾诺拉·盖伊化干戈为玉帛。“如果你要自寻死路,”他父亲生气地说,“我可一点也不在乎。”

即将出发向广岛投弹的保罗·蒂贝茨上校

对此,当时的艾诺拉·盖伊·海格德平静地说,“保罗,如果你想去开飞机,那么你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艾诺拉·盖伊”的名字用黑色粗体字写在银色的机身上,在历史上,她和她儿子的名字将永远联系在一起。

蒂贝茨上校做事有条不紊,他最后一次绕着“艾诺拉·盖伊”走一遍,检查一下是否有出问题的迹象。装了7000加仑燃料和4吨的炸弹,她几乎有7吨重,所以再小的故障也会是致命的。

“我确保机罩都合上了,轮胎都打足了气,状态良好。我也检查了跑道,看看有没有明显的液体泄漏的迹象,还拿探照灯察看了引擎罩底部,确保没有过多油滴。”

蒂贝茨爬上前轮起落架尾部的梯子进入驾驶舱,另外11名机组人员也上机就坐,做好长途飞行的准备。

蒂贝茨坐在左边飞机指挥员的专座上,副驾驶员鲍勃·路易斯(BobLewis)坐在右边。这两人之间有摩擦,因为“艾诺拉·盖伊”原先是路易斯的飞机,蒂贝茨后来才选中她出任此次任务,并更改了名字。

外面,观众在“艾诺拉·盖伊”即将起飞的柏油路面上耐心等待。蒂贝茨并不着急,不在意观众在等待或路易斯上尉对他的不爽,自顾自又进行了一次设备和系统的检查。

四个引擎都发动起来的时候,蒂贝茨最后一次检查了油压、燃料压和转速表。随着螺旋桨的嗡嗡声,“艾诺拉·盖伊”震动起来,只有起飞以后震动才会停止。“整个检查和启动程序需要大概35分钟,现在是2时30分。”蒂贝茨后来回忆道。

“我向周围站着的约100人挥了挥手,然后加大马力,开始滑行。”

“目的地:广岛。”

13.投弹

“艾诺拉·盖伊”号轰炸机飞到日本上空时的高度是30700英尺,这架超载的轰炸机已经不能飞得再高了。今天早上刚刚触发广岛防空警报的“同花顺”号天气侦察飞机报告称,当地天气状况良好,适合目视轰炸。当这条信息从“同花顺”号上发出时,这座城市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目标广岛。”保罗·蒂贝茨上校向“艾诺拉·盖伊”号的内部通信设备喊道。

6小时前,刚刚从提尼安岛起飞后不久,迪克·帕森斯海军上校和他的助手莫里斯·杰普森(MorrisJeppson)中尉费了好大劲才从把炸弹舱和机身隔开的狭窄密封口挪进了炸弹舱。这枚外表丑陋的原子弹呈球形,装有四个控制降落方向的方形尾翼。想必这种设计只考虑了原子弹的性能,并不在乎它的外表有多么难看。

“小男孩”已经整装待发,但十分脆弱,无烟火药一被触发就会引起爆炸,“艾诺拉·盖伊”号上的人将无一幸免。所以得在导电连接间插上这3个绿色保险塞。只要这3个保险塞不出问题,“小男孩”就不会引爆。

就在他们将要进入日本领空的时候,迪克·帕森斯派莫里斯·杰普森最后一次进入炸弹舱。这名一头金发的中尉用3个红色的解脱保险塞替换了那3个绿色的保险塞,因此接通了电池与炸弹间的电回路。

现在,“小男孩”已经有生命了。

一个小时后,“艾诺拉·盖伊”号上的投弹手托马斯·费瑞比(ThomasFerebee)用手直指着前方气泡观察窗的外面说道:“我看到那座桥了。”

相生桥被选为“小男孩”的瞄准点,一是因为它位于广岛市的中心,二是因为它那独一无二的T型结构可以很明显地从空中看到。

从飞机上向下看去,蒂贝茨上校能看到广岛市中心一幢幢白色的建筑,他甚至还能看到许多活动的小点,看起来是走路去上班的人们。“我的双眼紧盯着市中心,那里因为清晨阳光的照射而闪闪发光。”他后来回忆道。

“艾诺拉·盖伊”号在飞到广岛上空之前的最后几英里没有遇到丝毫抵抗,没有任何敌机或是防空炮火来迎接到访的美国人。日本那些负责防空的官员们在夜里已经拉响了3次防空警报,因此他们对B-29轰炸机的到来选择了忽视,以为它只不过是来执行简单的侦察任务。

时间还剩下90秒,投弹手托马斯·费瑞比的左眼一直盯着诺登投弹瞄准器的望远目镜。如果他操作得当,为“艾诺拉·盖伊”号每小时330英里的对空速度和会使炸弹偏移的微小风速留出余地,那么“小男孩”就会以极高的精确度落到地面。

“还剩一分钟。”蒂贝茨宣布道,打破了无线电静默。

费瑞比扳动了一个开关,“艾诺拉·盖伊”号和跟在后面的两架科考飞机上全体成员的耳机里都响起了尖厉的声音,这是在提醒他们接下来将有什么要发生。听到这声音后他们应当戴上特制的深色护目镜来保护自己的双眼。这三架飞机之前都接到了命令,尽可能迅速地逃离该区域,以躲避原子弹爆炸产生后的余波。

“还有30秒。”蒂贝茨说道。

“20秒。”

炸弹舱的舱门在8时15分准时打开——这正是三天前广岛大学的钟楼停止工作的时刻。

“10……9……8……7……6……5……4……3……2……1……”

上午8时15分17秒,“小男孩”从自己的固定装置上被释放出来。

一瞬间,“艾诺拉·盖伊”号终于摆脱了机鼻下的4吨额外重量,突然朝上倾斜。蒂贝茨猛然让它右转,离开了广岛市的方向。这时,飞机的机翼几乎与地面垂直了。他只有不到50秒的时间来尽量远离接下来发生的爆炸。如果距离不够远的话,“艾诺拉·盖伊”号就会葬身在冲击波中。

虽然机身的倾斜角度达到了60度,这种对轻盈的歼击机来说还不算问题的飞行动作并不适合大型的轰炸机,但是投弹手费瑞比的左眼一直紧盯着诺登投弹瞄准器,观察着俯冲向地面的“小男孩”。它在刚被投下去的时候摇晃了几下,但在弹身后部4个方形尾翼的作用下很快就保持头部向下的姿势朝广岛的市中心冲去。

费瑞比呆呆地看着,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的发生。10秒钟过去了,20秒,30秒。突然他想起原子弹爆炸时释放的亮度会弄瞎任何盯着它看的人的眼睛。费瑞比赶紧把眼睛从投弹瞄准器上挪开,不去看“小男孩”落下。

在被释放43秒后,在广岛市中心相生桥上空1890英尺处,“小男孩”的雷达空炸引信起爆了。在炸弹内部的枪膛中,4包无烟火药粉的爆炸使铀弹头猛冲到枪膛的另一端,撞到了那里的另一块铀-235。这条链式反应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在随后的爆炸中,目标区域的上空腾起一大团蔓延开来的火球。因为火球的蔓延速度是声速的100倍,因此在这过程中一直是无声的,百万分之一秒后,广岛市的市民就开始被烧成灰烬。

大约20英里之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到了“艾诺拉·盖伊”号,以至于蒂贝茨以为飞机是被地面火力击中了而大喊道:“高射炮!”他感觉到自己嘴里有一种奇怪的“麻刺感”,这种感觉其实是由于他的唾液正与在几千英尺高空翻腾的放射性元素发生相互作用。

14.比太阳还亮

“小男孩”爆炸的地方离初始靶之间有300码远。在核裂变的瞬间,炸弹内的温度超过了华氏100万度,炸弹发出的白光是太阳亮度的10倍。百万分之几秒后,炸弹正下方的地面温度骤升至华氏6000度,随之而来的还有致命的放射性伽马射线。

青山(Aoyama)太太是一位35岁的寡妇,她年轻的儿子已经出门去参加强制性的工作了。按照她每天的生活习惯,她正在户外与附近一家寺庙的和尚们共有的菜园子里面劳动。这个菜园子正好位于爆炸的“小男孩”的正下方,以后这个地方将会被称为“爆心地”。

青山太太被蒸发了。

死亡到来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她身体的神经末梢甚至都没有时间来对疼痛做出反应,也来不及感受到光芒和热量的存在。在热量下,她的骨头瞬间被液化,大脑也以5倍于沸水的温度汽化了。

在青山太太周围半公里范围内,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瞬间化为一块块木炭。在他们烧焦的尸体内,内脏器官已经蒸发。广岛市中心的这些人,刚才还活生生的,转眼就成了一堆堆黑色物体。站在广岛市中心广播电台前方的一位妇女试图逃离,却被烧焦成一个逃跑的姿势,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

3毫秒后,空中爆发了一个300码宽的巨大火球,火球周围的空气燃烧起来,将四周的一切生命都液化掉了。

紧接着是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炸药的爆炸,汹涌而来的蘑菇云升到5万多英尺的空中,席卷了爆心地的灰尘、泥土以及那些被杀死的人的尸体所液化成的气体。

几秒之内就有7万人的生命被夺去。

距爆心地一英里的范围内,几乎所有的生命和建筑都人间蒸发。

宠物、鸟、老鼠、蚂蚁、蟑螂——消失殆尽。

房屋、渔船、电话线杆,以及有几个世纪历史的广岛城——不复存在。

随着太阳被蘑菇云遮住,白天变成了黑夜。在爆心地一英里的半径之外,有一些人幸存了下来,但代价惨不忍睹。强光将所有当时正在朝爆炸方向看的人的眼睛都闪瞎了,在强烈的高温炙烤下,成千上万的人不是残疾就是毁容,当时其中大多还是在几英里之外。一队日本士兵被烧伤得面目全非,他们的脸真真正正地是被融化了;人们甚至无法分清他们的脑袋哪边是正脸,哪边是后脑勺。

没有一个人免遭痛苦。广岛市女子商学院(Hiroshima Girls BusinessSchool)的一群学生们“背上、脸上、肩膀上还有胳膊上都冒出了足球大的水泡。随着水泡一个个爆开,她们的皮肤就像毛毯一样挂在身上。”日本摄影记者松茂义人(YoshitoMatsushige)后来回忆道。

广岛市中心废墟中的一辆有轨电车

超高的热量把许多受害者身上的衣服焚为灰烬,其中就包括广岛市郊区一辆有轨电车上的15名乘客。他们死去的尸体赤裸着堆在一起。因为深色可以吸收热量,而浅色则可以反射热量,所以有些赤裸的女性尸体上还有花朵形状的烧伤,这是她们死去时身上穿的和服上的图案。

那些从广岛原子弹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今后将会在日本被称为“被爆者”(hibakusha)——意思就是“核爆炸幸存者”。

这些人能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往往靠的是运气:或者是置身的混凝土建筑物阻挡住了冲击波,又或者是在房屋倒塌时幸运地没被压在巨大的横梁之下。

“原子弹对于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广岛市气象员北村功(IsaoKita)后来回忆道,“无论是襁褓中的孩子,还是耄耋老人,原子弹一并夺取了他们的生命。而且死亡的过程并不好受。那是一种非常残忍非常痛苦的死亡。”

15.战争要结束了?

哈里·杜鲁门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午饭前,在美国军舰“奥古斯塔”号重型巡洋舰的士兵餐厅里,他正与桌上6名水兵谈笑风生,打听他们的家乡在哪里,询问他们在海军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在德国历时3个星期的波茨坦会议之后,杜鲁门本可以乘坐飞机回国,但安保人员建议他花5天的时间乘船横跨大西洋,因为在空中有可能会遭到袭击。

此次航行一路狂风大作,大西洋的海面上波涛滚滚,白浪纷纷。但是杜鲁门每天都早早起床,然后在露天甲板上散散步。船员们惊奇地发现,虽然太平洋战场上战事不断,但总统每天早上散步时脸上都挂着明朗的笑容。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杜鲁门在波茨坦的世界舞台上坚守住自己的立场是一种多么强烈的成功感。然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知道杜鲁门正等着确认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消息。

这位总统之前独自保守这一高度机密的日子可谓煎熬。现在“奥古斯塔”号上有少数的新闻记者。在这艘军舰从英国普利茅斯港起航当天,杜鲁门就约见了这些记者,告诉他们现在美国手里面已经有了原子弹。他敢于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媒体人被禁止使用这艘军舰上的无线电,因此他们绝不可能把这个消息传到外界。在这个特殊的隔离条件下,健谈的杜鲁门得以尽情向别人解释原子弹是怎么回事,同时还能继续保证事情的保密性。

正当杜鲁门和年轻水兵们在午饭前谈笑风生的时候,舰长弗兰克·H.格雷汉姆(FrankH. Graham)走到桌前,手上拿着一张日本的地图和一份电报。在地图上,广岛被用红色铅笔圈了起来。电报上说:“对广岛进行了目视轰炸……各方面效果都明显成功。可见的效果比任何试验的威力都要大。轰炸机投弹后情况正常。”

杜鲁门面露喜色。“这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事情,”他激动地握住格雷汉姆的手说道,“现在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杜鲁门总统接着命令格雷汉姆将这个秘密的消息转告给几张桌子外的国务卿詹姆斯·F.伯恩斯(JamesF. Byrnes)。过了没多久,美国战争部长亨利·史汀生发来电报确认了上一份电报中的内容。“于华盛顿时间8月5日晚上7时15分向广岛投掷了一枚大炸弹。初步报告显示完全成功。”

杜鲁门难以掩盖自己的喜悦: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用叉子敲了敲手里的水杯。开始的时候人们有些困惑。士兵们迅速立正,因为他们意识到当总统站着的时候自己却坐着显得不太合适。但是杜鲁门挥手让他们坐回座位上,“请大家坐下,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我们刚刚在日本投下了一枚新型的炸弹,这枚炸弹的威力比两万吨TNT炸药还要巨大。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压倒性的胜利!”

士兵餐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嘈杂,欢呼声在军舰的通道里面回响。杜鲁门洋溢着笑容,手里高举着电报,快步从士兵餐厅沿着通道去和“奥古斯塔”号上的军官们分享这一消息。“我们赌赢了。”杜鲁门兴奋的呐喊盖过了人们庆祝的欢呼。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

可是他们错了。

在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罗伯特·奥本海默面前的观众席上坐满了参与原子弹设计与生产的科学家。他两手抱着自己的头,就像进入拳击场的拳击手一样。他对着欢呼的人群说,虽然现在“确定这场爆炸的结果如何仍为时尚早,但我敢确定日本人肯定不喜欢这场爆炸”。

奥本海默很快就走下了台,但他临走前的一席话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沸腾:“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点把原子弹造出来,然后把它用到德国人头上。”

盖洛普民意测验显示,85%的美国人认为原子弹的使用是正当的。大多数的媒体也支持这一决定。整个美国的报纸都在用通栏大标题来大肆宣扬原子弹。《纽约时报》甚至用6篇头版文章来报道这一事件。

然而,《纽约时报》在社论专页的评论则带有不同寻常的警告意味,认为未来其他国家也会把使用原子弹作为正当手段。“昨天,人们用原子弹毁灭了另一些人,自此人类历史翻开了新的一章。在这新的一章里,那些超自然、陌生与可怕的东西变得平凡与明显。我们在太平洋战场上取得了胜利,但却为今后种下了恶果。”

“美国人已经成为毁灭的同义词。现在我们成为第一个使用这一效果未知的武器的人,这武器虽然能给我们带来更快的胜利,但也为我们埋下了前所未有的广泛仇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