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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南方的秋天很干,如果白天晴朗,傍晚的天空便呈现出相当迷人的蓝色。

吃得很饱,睡了几乎一整天,很精神。

从朱迪家出来,回去除了独自看电视无事可作,我于是在街上流连。

一条路晃荡下去,很容易又见到德里亚咖啡厅。

大脑并没有做出反应,只不过出于一种惯性,我笔直地撞了进去。

自从这家店开在办公室对面之后,我的咖啡消耗量,比以前要大十倍以上。

沉迷需要的条件很简单,有时只不过是距离近一点儿。

现在还没有到夜班阶段,服务生是我不熟悉的,大脸猫一般模样的两个年轻女子,站在柜台后偷偷说笑,看到顾客进来,赶快用训练有素的声调甜甜呼喊:“欢迎光临。”

我循例要一杯摩卡,然后问:“今天的午夜小礼物还是鸡尾酒吗?”

大脸猫女子迷惑地看着我:“什么?”

她很委婉地解释:“先生,我们是咖啡厅哦,不提供酒精饮料的。”

我端着摩卡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眼神向四处搜寻,忍不住说:“你们有一位男服务生告诉我的,晚上过了十二点,单身客人可以得到一份小礼物啊”。

大脸猫女子的笑容开始变得古怪起来,转头向自己的同伴张望,过了许久才轻轻说:“先生,我们店没有男服务生,而且这里是商务区,晚上很少客人,我们八点就打烊了。”

在确认大脸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之后,我端着打包的咖啡离开德里亚。

时候还早,街上很多人。

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消遣吗,看一场电影音乐会,还是参加最近流行的桌上游戏俱乐部,和陌生人在虚拟的商业王国里杀个你死我活。独自一个人想找点乐子的话,选择不是特别多。

于是只好去想大脸猫女子所提供的灵异暗示。

我相信世上有幽灵,我只是不相信自己有机会见得到他们。

要是不去动物园的话,连活的狐狸或者山鸡你都见不到一只。

幽灵理应比山鸡要飘忽和矜贵一点吧。

何况,幽灵不应当残留味道对吗。

不应该留下真实的回忆。

但蛋糕的美味和鸡尾酒的虚无,都如此鲜明,它们带来切实触感,像子弹穿透血肉造成灼伤。

我站在德里亚不远处的公车站,喝完摩卡,错了二十三辆公车和无数出租车,等待。

公车站是最完美的等待之处,因为无人质疑你所为何来,所有同伴都陆续离去,彼此缘分和一根烟那么短。

八点,德里亚的灯光熄灭,八点十分,大脸猫女子与同伴结伴下班,很幸运地在公车站前五米处截住了要坐的车。她们没有看到我。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钟点来过德里亚。

晚上八点,不是我的咖啡时间。

我向不知道自己的耐性原来这么好---在毫无把握的时候,一分钟其实都很长,何况数小时。

灯光在九点半左右重新燃亮。

我慢慢走过去,在十米之外,已经见到熟悉的短发男服务生。

说熟悉其实是不对的,如果我在咖啡厅以外的地方见到他,未必认得出来。

浓黑的眉峰,微微下弯着,有棱角但不算瘦削的脸,留了现在的年轻孩子时兴的侧刘海,耳朵上穿了一个环,我总忘记到底哪边穿一个环表示他喜欢男人。

总体而言,是一个普通的都会男孩子。

幽灵会喜欢变身成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我能够变身,会不会允许自己继续扮演现在这个沉默枯燥的角色呢。

他在店堂里忙忙碌碌,做着清洁台面,整理桌椅的例行工作,料理台上,咖啡机在轰隆隆地响着,幽灵喜欢做例行工作吗。

有其他顾客捷足先登,走进了咖啡厅,要了一杯什么,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几口喝空杯子,又急急忙忙走出来,没有中蛊癫狂的迹象。

在收拾杯子的时候短发服务生看到了在门外踟蹰的我,扬起手来,露出笑容。

他牙齿洁白,嘴唇鲜红。

如果真的有幽灵,大概每一个幽灵都会有自己的个性。

这是一个喜欢在晚上经营咖啡厅的幽灵。

我向他要一杯黑巧克力。

他有点惊奇:“啊,今天不喝摩卡吗。”

嗯,感觉上想要喝一点甜的东西。

“那么,是你的身体缺乏能量哦。”

他一边手势娴熟的调制巧克力,一边用权威的口气对我说。

“想要吸收一点温暖的糖分,表示你把自己累坏了,而且有一点忧郁。”

忧郁吗,我抬头去看咖啡厅的灯光,第一次觉得那柔和的淡黄不够强烈,书上说,治疗忧郁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家里的灯调亮一些。

“今晚有礼物吗,来提前透露一下内容怎么样。”

短发服务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听起来好像你不大喜欢那杯鸡尾酒噢。”

“不喜欢。”

“太酸了?还是有点苦?”

我摇头:“啊,简直是没有味道的。”

作为正常人,应该感觉恐惧,在遭遇到大脸猫女子告知真相之后。

最好远远逃开这里,永远不再踏进一步。

反正麦当劳二十四小时都供应咖啡,而星巴克的摩卡喝起来味道也不错。

但这样随意的谈话令人感觉舒服,无论恐惧还是好奇心带来的满足感,都不如这份舒适重要。

短发服务生惊奇地扬起眉:“哦,你是唯一一个说没有味道的,其他的人都觉得太酸了,喝了之后忍不住要大哭一场。”

有其他人在半夜时分撞进来喝东西吗?

啊,当然有的,服务生认真地说,在午夜,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什么人都可能需要一杯热饮料啊。

我认同这句话,然后说:“我倒是没有哭,不过我晕倒了,鸡尾酒很少那么烈的,喝一口就让人酒精中毒啊。”

这个不算笑话的笑话大概太冷了,他没有笑,只是用堂饮的瓷杯端给我调好的巧克力,淡淡地说:“能令人中毒的,并不仅仅是酒精啊。”

黑巧克力在微烫的时候吞下,带来一种浓厚的柔滑,从喉间滑落,对身体来说是恰到好处的安慰,效果仿佛一个拥抱。

对熟客总是要照顾一点,短发服务生真的把今天的午夜礼物提前给我,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棒棒糖,俗气的心形,上面还用糖霜做出两只星星眼,在卡通片里代表热情的恋慕,外面用糯米纸包着,出品有非常强烈的手工作坊风格。

“很适合你,偶尔多吃一点糖没问题的。”短发服务生总是很体贴。

我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第一口滋味来自糯米纸,粘粘的,没有太多味道,然后是太妃糖一样简洁浓烈的奶香,和印象中的棒棒糖不一样,它似乎是软的,轻咬就接触到中间的夹心,好像草莓与樱桃拼接的水果味,很快整颗糖就在口中消融,彻底得像露珠的蒸发,丝毫没有平常甜食会带来的凝滞。

我准备走了,一只脚要踏出门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我今天早些时候来过,你们同事说这家咖啡店八点就打烊哦。”

短发服务生发出爽朗的笑声,绝不是幽灵们要变身之前那种邪恶或愤怒的笑法―――我也看

过不少动画片的。他对我挤挤眼:“她还说,都没有我这个服务员对吗?”

过来帮我开门,他拍拍我的手臂,皮肤接触的地方很温暖:“大脸猫很喜欢和客人开玩笑的,有一些真的会信哦,哈哈。”

有一些人是很容易信的。

因为平常的生活都太闷了,如果周围有幽灵咖啡馆这种东西存在,最少我们会多一点与众不同的谈资嘛。

这时候朱迪打电话给我:“你在哪里?”

“在街上,买一点东西。”

“刚刚清醒过来你就到处走啦,小心一点哦。”

“嗯。”

我们都沉默了两秒,而后贯来大嗓门的朱迪,有点扭捏地说:“明天我,嗯,想煲点汤,你要不要来喝呢。”

有个不字在唇齿间蓄势待发,带着其天生的使命感,磨快了锋刃,准备把一切善意恶意的人际社交都打个粉碎。

唯一阻止它的,是我从咽喉深处,隐约能够感觉到的那一点干涩滋味,不知怎么逃离了巧克力的包围,浮现上来。

非常浅,但已经足够提醒我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

我忽然很期待一碗家常滋味的热汤,就像我期待那个再也不会来临的蛋糕。

“哦,好啊,需要我带点什么过来吗。”

这个答案朱迪分明很喜欢,落下三两声脆亮的笑作为证据:“不用啦,我们下班一起走就好了。”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过其他人家里吃饭,父母是对高朋满座有狂热追求的人,要么在自己家请人吃饭,要么人家请他们吃饭,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余兴节目,总之印象中我的家庭生活参与者,绝不限于血缘关系那么简单。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居然会培养出根本物极必反的下一代。

我和唯一的姐姐都非常厌恶社交,她最后采取的逃避方式非常决绝彻底。

不管怎么样,基本的礼貌我是懂得的,第二天早上上班前,我想去买一点小礼物,但满街的店铺中,唯独街角的花店半开门扉,年轻的姑娘穿着胶皮鞋,弯腰在门外清理新到的花束。

秋天,玫瑰很妩媚,兰花在这最好的季节姿态慵懒高贵,菊花丰满素净,和满街的落叶同一个色调。

“要买什么花吗?”

卖花女郎拿着剪刀便招呼我,鬓角有一片小小的绿叶粘着,我不自觉地伸手帮她拿下来:“哪一种好?”

她露出淡然笑容:“花啊,是没有好和不好的。”

转身指着花店内外摆放的种种姹紫嫣红,娓娓道来:“玫瑰是热情的放任,兰花很寂寞,百合代表委婉的左右为难,康乃馨的感情很淡。”

她的说辞新鲜,引得我微微有些好笑,故意拿起旁边那一大把满天星:“这个呢。”

总是拿来配搭其他花束的满天星,单纯的星星点点白或紫,不知道能提供给这伶牙俐齿的花店姑娘什么想象空间。

她却只是闲闲看一眼,淡淡说:“满天星,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